都市生活小说《可见与不可见之间 》是一本全面完结的佳作,陈默林小满是文里出场的关键人物,“展示神力吧”大大脑洞大开,创作的故事情节十分好看: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猫爬架,地上散落着猫玩具,窗台上摆满了绿植——她不需要他的多肉,她有自己的森林。年糕是一只巨大的……
《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精选:
》---第一卷:沉默的半年---第一章数字时代的隐身术陈默关掉朋友圈入口的那天,
北京正经历着那年最漫长的一场雾霾。那是去年九月中旬,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是他三十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聚会。
他独自坐在朝阳区一间十五平米的合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
看着朋友圈里不断刷新的祝福——那些给别人的祝福。"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配图是三个女孩的**,定位在三里屯某网红餐厅。"又老了一岁,
感谢陪伴"——配图是一束玫瑰,定位在国贸某高层写字楼。"三十而立,
未来可期"——配图是某人的新车钥匙,车标在滤镜下闪闪发亮。陈默一条一条地划过,
手指机械而麻木。他知道这些祝福没有一个属于他,
就像过去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一条朋友圈是为他而发的一样。
他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自然隐形的人。不是刻意低调,而是天生如此。身高一米七五,
体重七十公斤,黑色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优衣库的基础款T恤和牛仔裤。
走在中关村软件园的任何一条路上,他都会瞬间融入那片由格子衫和双肩包组成的海洋。
他的工作是某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花名"沉默",真名陈默,仿佛命中注定。三十岁这天,
他在凌晨零点零分发了一条朋友圈:"三十岁,祝自己生日快乐。
"配图是一张从出租屋窗户拍出去的夜景——对面楼的灯火,远处模糊的车流,
还有玻璃上反射的自己模糊的倒影。然后他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刷新了七次。零点赞,零评论。凌晨一点十五分,他删掉了那条朋友圈。不是觉得丢人,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却还是要亲自验证一遍才死心。第二天,他关掉了朋友圈的入口。不是注销,不是卸载微信,
只是单纯地、技术性地关闭了那个功能。在"设置-通用-发现页管理"里,
把朋友圈的开关拨到灰色。这样他就不会下意识地去刷,不会看到别人的精彩,
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苍白。这是一种数字时代的隐身术。他在人群中消失了,但技术上,
他还存在。半年的时间里,陈默过着一种近乎苦行僧的生活。工作日,
他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工位,晚上十点以后离开,有时候直接在公司的折叠床上过夜。周末,
他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在出租屋睡觉,偶尔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关东煮,
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他没有约会,没有聚会,没有旅行。
他的微信通讯录里有三百多个人,但除了工作群的消息,他的私聊界面几乎永远是空的。
置顶的是文件传输助手,他习惯把待办事项、临时想法、甚至偶尔的情绪都发给它。
"记得买牙膏。""这个bug明天必须修。""为什么总是我?
"最后这条是在某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发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删除。
文件传输助手不会回复,也不会评判,它只是安静地接收,然后等待被清空。半年的时间里,
陈默只发过一条朋友圈。那是在今年一月份,公司年会抽中了一个空气炸锅,他拍了张照片,
配文"运气不错",设置了仅自己可见。他有时候会点开自己的头像,
进入那个空荡的朋友圈主页。封面图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山脉,
头像是一只模糊的猫——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他在小区楼下拍的一只流浪橘猫。
那条仅自己可见的空气炸锅动态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遗迹。他偶尔会想,
如果有人在半年后的某天突然想起他,点进他的朋友圈,会看到什么?一片空白,
还是那条寂寞的厨具?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没有人会突然想起他。
这是陈默在数字时代的生存状态:技术上在线,社交上离线,情感上待机。
他像一台被设置成省电模式的手机,所有的功能都还在,只是屏幕永远暗着,
除非有人按下电源键。但没有人按下电源键。
---第二章那个叫林小满的女人在陈默几乎要忘记"朋友"这个词的含义时,
林小满出现了。那是今年三月初的一个周二,北京罕见的晴天。
陈默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排在前面的是一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女人,
正在和收银台争论关东煮的萝卜是不是煮过头了。"你看,这个边缘都发黑了,
"她指着玻璃柜里的萝卜,"肯定是昨天的。"收银小哥一脸无奈:"姐,这是酱油,
不是发黑。""那这海带结呢?都散开了。""姐,
海带结本来就会散开……"陈默站在后面,看着这场无聊的争论。他本该觉得烦躁的,
排队的人很多,后面已经有人在叹气。但奇怪的是,他看着那个女人认真的侧脸,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短发,没化妆,羽绒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
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她的表情很严肃,仿佛在讨论什么重大的学术问题,
而不是一块钱的萝卜。最后收银小哥妥协了,给她换了一块"新鲜"的萝卜。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时撞到了陈默的肩膀。"不好意思,"她说,然后看了他一眼,
"你是技术部的吧?我上周在电梯里见过你。"陈默愣住了。他在这个公司工作了三年,
从未被非技术部的同事认出来过。"我是运营部的林小满,"她伸出手,"你叫陈默对吧?
工牌上写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确实挂在脖子上。他握了握她的手,很软,很暖,
和这个季节的北京格格不入。"你怎么知道我是技术部的?"他问。
"因为你看着就像程序员啊,"她笑了,"而且你上周三穿的是同一件卫衣,我记性很好的。
"陈默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尴尬。他确实有三件同款不同色的优衣库卫衣,轮着穿。
"对了,"林小满突然说,"你朋友圈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本来想加你微信看看你是何方神圣,结果一片空白,吓得我以为加错人了。
""我……不怎么发朋友圈。""不是不怎么发,是根本不发吧?"她歪着头看他,
"半年了,一条都没有,你也太神秘了。"陈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他关了朋友圈?
说他发了但没人点赞所以删了?说他其实发了但仅自己可见?
每一种解释都显得pathetic。"就是……没什么可发的。"他最终说。
林小满看了他很久,久到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假装接电话离开。
然后她说:"那你可错过了很多乐趣。我朋友圈可精彩了,全是猫。"她掏出手机,
划了几下,递给他看。确实全是猫,各种角度的猫,睡觉的猫,吃饭的猫,打哈欠的猫,
甚至还有一张猫坐在键盘上的照片。"这只叫年糕,"她指着那只橘猫,"我捡的,
现在三岁了,十二斤,是个胖子。"陈默看着那只猫,突然觉得眼熟。黄色的毛,
白色的爪子,左耳朵缺了一小块——和他头像里的那只猫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在哪捡的?""就公司后面那个小区啊,"林小满说,"三年前的一个冬天,
它在垃圾桶旁边发抖,我就带回家了。"陈默想说他可能见过那只猫,甚至可能拍过照片,
但他没有说。这种巧合太刻意了,像是编造的搭讪台词。"加个微信吧,"林小满说,
"虽然你朋友圈是空的,但我可以单方面给你分享猫片。"他们加了微信。
陈默看着她发过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卡通猫,昵称是"林小满(年糕饲养员)"。
那天晚上,陈默重新打开了朋友圈入口。不是为了发什么,而是想看看林小满的朋友圈。
确实全是猫,但也有些别的——她会在凌晨分享网易云音乐的歌,
会晒自己做的卖相不佳的饭菜,会在下雨天发一段关于公交车的碎碎念。
她像是一个生活在真实世界里的人,有温度,有瑕疵,有琐碎的快乐和烦恼。
陈默一条一条地翻着,翻到半年前,看到她发的生日动态:"三十岁了,
年糕送了我一只死老鼠当礼物,谢谢宝贝。"配图是那只橘猫无辜的脸。他笑了。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笑。
---第三章可见性的政治学重新打开朋友圈后,陈默并没有开始发什么。
他只是从完全的隐身变成了潜水——看别人的,自己不说话。
他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朋友圈的可见性是一门精密的政治学。有人三天可见,
有人半年可见,有人全部开放。有人分组发,有人屏蔽特定人群,
有人深夜发完第二天一早删除。每一条动态的背后,都是一次精心计算的社会表演。
林小满是全部可见派,她似乎不在乎别人看到她的素颜、她的失败料理、她的深夜emo。
陈默羡慕这种坦荡,但他做不到。他开始理解自己为什么关了半年的朋友圈。
不是因为不想看别人的生活,而是无法忍受自己的不可见。在数字时代,可见性等于存在。
如果你的生活没有被记录、被点赞、被评论,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这是存在主义的新困境:我发,故我在。陈默的存在感稀薄如晨雾。他尝试过改变,
在三月的某个周末,他去了一趟798艺术区,拍了几十张照片。
展览、雕塑、咖啡馆的角落、墙上的涂鸦。他选了一张光影最好的,编辑了很久,
配文"周末"。然后他在"谁可以看"的选项前犹豫了十分钟。公开?太刻意了,半年不发,
突然发这个,显得他很闲或者很孤独。私密?那和没发有什么区别。部分可见?
他不知道该选谁。林小满?显得他在刻意给她看。几个前同事?他们早就忘了他是谁。家人?
他们只会问他什么时候结婚。最后他选择了"仅自己可见"。那张照片躺在他的朋友圈里,
像一个秘密。第二天他点开看了三次,第三天两次,一周后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这就是陈默的可见性政治学:彻底的不可见,比被忽视更安全。但林小满不理解这一点。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早上在便利店偶遇,中午在食堂拼桌,
晚上在微信上分享猫片。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试图在他封闭的世界里采蜜。
"你今天怎么又没发朋友圈?"她经常这样问。"没什么可发的。""怎么会呢,
你今天不是解决了一个很难的bug吗?""那个……没什么好说的。""你这个人真奇怪,
"林小满说,"明明做了很多事,却好像不想让人知道。"陈默想说他不是不想让人知道,
而是知道没有人会想知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但他解释不清楚。
三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林小满强行拉他去参加一个同事的离职聚会。
那是陈默三年来第一次参加非强制性的社交活动。聚会在一家Karaoke包厢,
十几个人,陈默只认识林小满。他坐在角落,喝着啤酒,听别人唱歌。有人点了《朋友》,
有人点了《海阔天空》,气氛热烈而嘈杂。林小满抢过话筒唱了一首《遇见》,
跑调跑得离谱,但笑得很开心。"陈默!你也唱一首!"她把话筒塞给他。他摆手拒绝,
但其他人开始起哄。在那种群体压力下,他接过了话筒,点了一首《消愁》。他唱得很轻,
几乎是在念歌词,但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杯敬朝阳,
一杯敬月光……"他唱到"清醒的人最荒唐"时,看到林小满在看着他,
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他匆忙唱完,把话筒交给下一个人,逃也似地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他看着自己发红的脸。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确定。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对林小满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不是全部,
只是碎片——他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父母在他大学时离婚,他已经三年没回家过春节,
他的微信置顶是文件传输助手。"文件传输助手?"林小满大笑,"你也太惨了吧!
"她也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她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前夫是个摄影师,出轨了模特。
她来北京五年,换过三份工作,现在的出租屋是第七个住处。她也有置顶,是她妈妈,
但她们几乎不聊天,"主要是让她放心我还活着"。他们在凌晨两点的街头告别。
北京的春天还很冷,林小满把围巾分了一半给他。"下周我生日,"她说,"来我家吃饭吧,
就我和年糕。"陈默想说他不擅长这种场合,想说他可能不会带礼物,
想说他的社交电量已经耗尽。但他听到自己说:"好。
"---第四章生日的悖论林小满的生日是四月一日,愚人节。陈默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
他不知道该带什么礼物,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祝酒词。
他在网上搜索"第一次去女生家吃饭带什么",得到的答案从水果到红酒到鲜花,
没有一个让他觉得合适。最后他带了一盆多肉植物。他在公司楼下花店挑了很久,
选了一盆叫"玉露"的品种,透明的叶片像凝固的水滴。花店老板说这种植物很好养,
"半个月浇一次水就行,适合懒人"。他想象林小满会喜欢,因为她喜欢猫,
而猫和多肉都是柔软的生命。生日那天是周六,他花了很长时间洗澡、刮胡子、挑选衣服。
他有三件同款卫衣,最终选了灰色的,因为显得不那么像程序员。他还喷了一点古龙水,
是去年公司发的圣诞礼物,他一直没用过。林小满住在公司后面的小区,
就是他头像里那只橘猫被捡走的地方。他按门铃时手在抖,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门开了,林小满穿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还有面粉。
"你来得正好,"她说,"快来帮忙,我的蛋糕塌了。"那是一室一厅的出租屋,
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猫爬架,地上散落着猫玩具,
窗台上摆满了绿植——她不需要他的多肉,她有自己的森林。年糕是一只巨大的橘猫,
比他想象的还要胖。它懒洋洋地看了陈默一眼,继续趴在沙发上舔爪子。"它不喜欢陌生人,
"林小满说,"但熟了以后会粘人。"蛋糕确实塌了,奶油歪歪扭扭地堆在盘子里,
像个抽象派的雕塑。林小满试图用水果遮盖,但效果更糟了。
他们对着那个灾难现场笑了很久,最后决定把它叫做"现代艺术蛋糕"。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林小满做了四个菜,其中两个烧焦了,一个太咸,
只有番茄炒蛋还算正常。他们喝了两瓶啤酒,
聊了很多——工作、童年、失败的感情、对未来的恐惧。"你知道吗,"林小满说,
"我发的朋友圈,其实只有一半是真的。""什么意思?
""就是……我只会发那些看起来还不错的部分。比如年糕可爱的样子,
但不会发它凌晨四点跑酷把我吵醒。我会发自己做的饭,但不会发那些烧焦的。
我会发周末去公园,但不会发我在家哭了整个下午。"陈默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他羡慕的坦荡,其实也是经过筛选的。没有人是完全可见的,
每个人都在经营自己的形象,只是程度不同。"那你为什么还想让我发朋友圈?"他问。
"因为我想了解你啊,"林小满说,"你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就像你是个不存在的人。
但我知道你存在,你就在这里,你帮我修过电脑,你唱过歌给我听,
你带了一盆很丑的多肉——""它很丑吗?""非常丑,"她笑了,"但我喜欢。
"那天晚上,陈默在林小满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生日动态。不是他自己发的,
是林小满拿他的手机发的。照片是他们和那个塌掉的蛋糕的合影,配文:"三十一岁,
和一个神秘的朋友。""神秘的朋友"让他心跳加速。他看着那条动态,
看着林小满给他设置的"公开"权限,看着陆续出现的点赞和评论——都是林小满的朋友,
不认识他,但留言"生日快乐""这个男生是谁""看起来好老实"。
"老实"——这是他这辈子得到的最多的评价。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贬低。回家路上,
他反复点开那条动态。二十三个点赞,八条评论。对他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他想象着那些陌生人点开他的头像,看到一片空白的朋友圈,会怎么想?"这个男的是谁?
为什么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可能是小号吧。""或者是个怪人。"他删掉了那条动态。
在地铁上,在摇晃的车厢里,他长按,删除,像半年前删除那条生日祝福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注意到了,有人点赞了,有人评论了。他删掉它,不是因为没人看,
而是因为太害怕被看。林小满发来微信:"你怎么删了?""我……不习惯。""陈默,
"她回复,"你需要习惯被看见。"他没有回复。那天晚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被看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暴露,意味着评判,意味着可能被喜欢也可能被讨厌。
而他太习惯了安全的中立地带——不被喜欢,也不被讨厌,只是被忽略。忽略是温柔的暴力。
它不会伤害你,但会让你慢慢消失。
第二卷:那条错误的朋友圈---第五章搞笑图的诱惑四月的北京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季节。
白天热得像夏天,晚上冷得像冬天,柳絮漫天飞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陈默的过敏性鼻炎犯了,每天带着口罩上班,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和林小满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暧昧的停滞。他们几乎每天聊天,每周见面,
但没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陈默害怕,林小满似乎也在害怕——离婚的经历让她变得谨慎,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开始新的关系"。他们像两个在悬崖边试探的人,
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陈默的朋友圈依然空白,但他开始收藏一些想发的东西。
有趣的段子、好看的云、公司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他像一个囤积过冬食物的松鼠,
把可见性储备起来,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这个时机在四月十七日到来。那天是周四,
陈默难得准时下班。他在地铁上刷微博,看到一张搞笑图——一只橘猫坐在电脑前,
表情严肃,配文"我在加班,勿扰"。他笑了整整一路。那只猫太像年糕了,也太好笑了。
他保存了图片,想发给林小满,但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发朋友圈呢?
他已经半年没有公开的朋友圈了。林小满说得对,他需要习惯被看见。
而且这张图很安全——不是**,不是情绪表达,只是一只搞笑的猫。即使没人点赞,
即使被人忽略,也不会显得pathetic。他决定发。在出租屋的床上,
他编辑了很久。选图,裁剪,加滤镜(最后决定不加),配文"哈哈哈哈哈哈"(六个哈,
显得真诚但不过分)。然后是最重要的步骤:设置可见范围。他本想选"公开"。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时,他犹豫了。
公开意味着所有人都能看到——前同事、老同学、亲戚、那些早已忘记他是谁的人。
他们会怎么想?"这个人半年不发朋友圈,一发就是只猫?""他是不是太闲了?
""还是单身吧,真可怜。"这些想象的声音让他退缩。他改成了"部分可见",
勾选了一个分组,叫"朋友"——里面有十几个人,包括林小满,
和几个他认为还算熟悉的人。但他又犹豫了。这个分组里有些人,他已经半年没有联系。
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朋友圈里,会不会很突兀?而且,如果只有这十几个人看到,
而没有人点赞,那种尴尬会更加具体——不是被世界忽略,而是被特定的人忽略。
他改成了"私密"。这样最安全。他可以假装自己发了朋友圈,实际上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这是一种练习,为将来的公开做准备。他点击了发布。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澡了。
热水冲刷着他疲惫的身体,他想象着那条私密的朋友圈躺在他的主页里,像一个秘密的成就。
明天早上,他可能会把它改成公开,或者部分可见。或者就这么留着,作为一个开始。
他没想到,这个决定将改变他的一生。---第六章那七个小时的公开陈默洗完澡,
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十一点半,他准备睡觉。
睡前例行检查手机:工作群没有新消息,林小满发来一张年糕睡觉的照片,
他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那条猫图还在那里,但有些东西不对劲。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右上角没有那个小小的锁形图标。锁形图标代表私密。没有锁,
意味着公开。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颤抖着点开那条动态的设置,
看到"谁可以看"那一栏赫然显示着"公开"。他明明记得选了"私密"。他明明检查过。
他明明……然后他想起来了。他在最后一步犹豫了,手指在屏幕上徘徊,
从"私密"滑到了"公开",又滑回来,又滑出去。他以为最终停在了"私密",但实际上,
他的手指在离开屏幕的那一刻,可能碰到了"公开"。或者,是系统bug。
或者是他的错觉。或者是命运的恶作剧。不管是什么,结果已经注定:那条朋友圈是公开的,
而且已经存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四十七分钟。四十七分钟。足够多少人看到?
他的微信有三百多个好友,假设有十分之一的人在刷朋友圈,那就是三十多人。
这三十多人中,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条动态?有多少人会点开图片?有多少人会笑,
或者面无表情地划过?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四十七分钟里,没有人点赞,没有人评论。
这比被忽略更可怕。被看见,然后被忽略。他的搞笑图,他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小心翼翼迈出的第一步,在公开的数字广场上,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迅速把那条动态改成了私密。锁形图标出现了,他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他盯着屏幕,等待着。会不会有人在他修改之前已经看到了?
会不会明天有人问他"你昨晚发了什么又删了"?会不会……没有会不会。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手机,试图睡觉。但失眠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想象着那四十七分钟里可能发生的一切。某个前同事看到了,心想"陈默?谁啊,
怎么突然发朋友圈";某个老同学看到了,心想"他还活着啊";某个亲戚看到了,
心想"这么大的人还发猫图,不成熟"。这些想象折磨着他。凌晨两点,他重新打开手机,
把那条动态删掉了。彻底删除,不是改成私密。他不想让任何痕迹留下来,
提醒他那失败的尝试。然后他继续失眠,直到天亮。---第七章唯一的赞第二天早上,
陈默顶着黑眼圈去公司。他在地铁上反复检查手机,确认那条动态确实删掉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痕迹在他心里。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每次手机震动,
他都心惊胆战,以为是有人问他昨晚的事。但消息永远是工作群的通知,或者林小满的猫片。
中午,林小满来找他吃饭。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常:"你昨晚没睡好?""嗯,有点失眠。
""为什么?"他想说因为一条发错的朋友圈,但这句话说出来太可笑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一条搞笑图失眠?"就是……工作上的事。"林小满没有追问。
他们去了常去的兰州拉面,她聊起了周末的计划——想去植物园看郁金香,问他要不要一起。
"好。"他说,但心不在焉。回到工位,他忍不住又检查了一遍朋友圈。空白,干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发生过,
在那七个小时里——从十一点半到早上他删掉——那条动态是公开存在的。等等。七个小时?
他重新计算时间。他发布于十一点左右,洗澡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发现错误时是十一点四十七分。然后他改成了私密,但凌晨两点删掉了。从十一点到两点,
是三个小时。不是七个小时。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他明明记得是十一点半发现的,
但也许更早?或者更晚?他删掉的那个时间点,真的是凌晨两点吗?
还是他后来又把私密改成了公开?恐慌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不确定了。在失眠的恍惚中,
他可能做了任何操作而不记得。那条动态到底公开了多久?三个小时?七个小时?还是更久?
他颤抖着打开微信的"设置",找到"帮助与反馈",试图查看操作记录。但没有这种功能。
微信不会告诉你,你的哪条动态曾经公开过,又曾经私密过。在数字世界里,
有些痕迹被永久记录,有些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唯一能确认的,
是那条动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但它在过去某个时间段里的状态,成了一个无法考证的谜。
下午三点,林小满发来微信:"你昨晚是不是发了朋友圈?"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点赞了啊,"她说,"那只猫很好笑。但你删掉了?"他盯着屏幕,
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人看到了,有人点赞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但为什么他只感到尴尬?"我……发错了,"他回复,"本来想私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小满发来一串哈,"我就说你终于开窍了,结果是个事故。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大概……十二点左右?我睡前刷了一下。"十二点。那意味着,
从他发布到林小满看到,那条动态至少公开了一个小时。而从她看到到现在,
他不知道它是否一直是公开的。"你点赞的时候,是公开的吗?""什么意思?
""就是……那条动态,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还是只有你能看到?
"林小满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当然是公开的,不然我怎么看到?你问得好奇怪。"所以,
在十二点的时候,它是公开的。那么从十二点到他删掉的凌晨两点,至少有两个小时,
它是公开状态。两个小时,加上之前的一个小时,至少三个小时。而这三个小时里,
只有林小满一个人点赞。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自尊。三百多个好友,
三个小时,只有一个赞。而且那个赞来自林小满——她点赞可能是因为内容真的好笑,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朋友,或者因为她对他有某种特殊的关注。不管是哪种原因,
这个赞都不能证明他被看见了。它只能证明,在三百多人的社交网络里,
只有一个人愿意对他按下那个心形按钮。"谢谢你的赞。"他回复,然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客气,"林小满说,"但你为什么删掉?真的很好笑。""就是……不习惯被看见。
""陈默,"她回复,"你已经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发个朋友圈而已,没人会审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