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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

作者:钧点 发表时间:2026-06-06 11:33:12

《大医》是一部打动人心的作品,讲述了陆沉舟陆知意在面对生活考验时的成长与坚韧。陆沉舟陆知意经历了许多艰难的抉择和困境,但通过坚持和勇气,最终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和人生意义。这部小说充满温情与智慧,”陆沉舟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很苦。“好,”他说,“我配合你的研究。但我有一个条件。……将引发读者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

大医
大医
作者:钧点
主角:陆沉舟陆知意
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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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精选

麻醉面罩扣下来的前一秒,陆沉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这辈子给别人戴过多少次面罩?

几千次。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人扣上面罩的一天。“陆主任,我开始推药了。

”麻醉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他嗯了一声。

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背上的留置针涌入血管,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不是恐惧,

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清醒——就像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太久,

忽然看到出口的光,那光刺眼得让人想闭眼。他偏过头,看向手术室的角落。

陆知意站在那里。她穿着蓝色的隔离衣,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二十四年——从她刚出生时皱巴巴地闭着眼睛哭,

到她十四岁时红肿着眼睛看妈妈的心电监护变成一条直线,再到此刻,

她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停在风中的蝴蝶。他想说:别担心。

但**已经夺走了他的声音。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退去。最后留在沙滩上的,

不是贝壳,不是海星,而是一个画面——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七个未接来电。那些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到。十年了。

海水终于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画面。第一章右手三个月前,仁济医院神经外科。

手术室走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陆沉舟从手术室出来,脱掉沾了血的手术衣,

扔进回收箱。洗手池的水很凉,他让水冲着双手,看着血水从指缝间流走,变成淡红色,

最后变成透明。他的右手无名指在隐隐作痛。这种痛他已经很熟悉了。起初是酸,后来是胀,

现在是像有人拿一根针在指甲缝里慢慢钻。他不会在手术中感到痛——一旦拿起器械,

他的注意力就像激光一样聚焦在术野上,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手术一结束,

所有被压抑的感觉会一起涌回来,像潮水倒灌。他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低头看了看。

右手无名指的第一指节比左手的粗了一圈,关节处微微发红。他试着活动了一下,

那根手指的反应慢了半拍,像一个不太听话的下属。他把手**白大褂口袋,往办公室走。

走廊很长,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夜班护士在护士站里低头写着什么,看到他路过,

叫了一声“陆主任”。他点点头,没有停。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排书柜,

墙上挂着一幅字——“大医精诚”。那是师父林正弘退休时送给他的,用毛笔写在宣纸上,

字迹苍劲有力。林正弘写这幅字的时候手已经有些抖了,仔细看,

“诚”字的最后一笔有一个不自然的顿挫。那一年,林正弘六十八岁。那一年,

林正弘在一台颅咽管瘤手术中手抖了一下,肿瘤包膜撕裂,病人术后再也没有醒来。

陆沉舟在那幅字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

他需要写手术记录——今天的第三台,听神经瘤,全切,面神经功能保留良好。

从技术角度看,这是一台可以写进论文的完美手术。但他在手术中有两次感到右手不太对劲。

第一次是分离肿瘤与面神经的时候。面神经像一根白色的细线,贴在肿瘤包膜上,薄得透明。

他用显微剥离子轻轻推开那根神经,右手无名指忽然僵了一下,就像弹钢琴的人弹到一个音,

手指忽然卡在了琴键上。那个僵直只有零点几秒,但足以让他心头一紧。

第二次是止血的时候。出血点很小,用双极电凝轻轻一点就能止住。

但他的右手在踩下脚踏开关的瞬间出现了一次细微的震颤——在显微镜的放大下,

那个震颤让电凝钳的尖端在脑组织表面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没有出血,没有损伤。

病人不会有任何后遗症。但他知道那道痕迹意味着什么。他的右手,正在离开他。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五十一岁的神经外科医生,

在业内被称为“华东第一刀”,他的手值一千万的保险,他的手术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但此刻,他盯着屏幕上的手术记录模板,光标在“术者”一栏后面一闪一闪地跳着,

他迟迟没有敲下自己的名字。门被敲了三下。“进来。”李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

但眼下的黑眼圈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他刚跟完一台急诊手术,还没换衣服,

手术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脚上还穿着手术室的拖鞋。“陆老师,

急诊那边收了一个蛛网膜下腔出血的,CTA提示前交通动脉瘤,约三毫米,形态不规则。

家属想转到我们这边来。”“神志清楚吗?”“清楚,Hunt-Hess分级二级。

”“收。”陆沉舟说,“明天我看看影像,尽快安排造影。形态不规则的动脉瘤,

破裂风险高,不要拖。”李晟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走。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好像在犹豫什么。“还有事?”“陆老师,”李晟把咖啡放在桌上,

“您今天的右手……是不是不太舒服?”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

不加糖,苦得像中药。他不喜欢喝咖啡,

但今晚需要提神——写完手术记录还要去看一遍明天那台手术的影像。“你看出来了?

”他说。李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他以为陆沉舟会像上次一样说“手滑了”或者“老了不中用了”。“有一点。

您在分离面神经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观察力不错。”陆沉舟放下咖啡杯,

“但你记住,在手术台上,医生的手可以慢,脑子不能慢。慢和抖,是两个概念。

我的手没有抖。”“我知道,但是——”“李晟。”陆沉舟的声音不高,

但有一种让人无法继续说下去的力量,“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分的。

有天赋的人要学会一件事:不要过度关注别人,关注自己。你把精力放在我的手上,

不如放在病人的肿瘤上。”李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他转身要走,

又被叫住了。“咖啡拿走。”陆沉舟说,“我晚上喝了睡不着。”李晟把咖啡端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告诉李晟真相,但他也没有完全说谎。

他的手今天确实没有抖——那只是他担心自己会抖,所以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用更慢的动作、更小的幅度、更谨慎的判断来弥补那零点几秒的僵直。这是一种补偿策略。

身体的一部分功能衰退了,大脑会调动其他资源来弥补。这是神经科学的基本原理。

但补偿是有极限的。他想起了师父林正弘。林正弘在六十八岁那台失败的手术之后,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了整整三天的录像。他逐帧逐帧地分析,想找到手抖的原因。

最后他找到了——不是因为手抖了,而是因为他太累了。连续做了四个小时之后,

他的前臂肌肉出现了不可控制的痉挛,这个过程只有不到半秒钟,

但足以让手术刀偏离零点五毫米。零点五毫米,在神经外科的世界里,是生与死的距离。

陆沉舟睁开眼睛,在键盘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第二章动脉瘤手术安排在两天后的上午。

患者四十一岁,女性,小学老师,发病时正在教室里上课。她突然捂住头蹲下去,

学生们以为老师在跟她们开玩笑,有一个调皮的男生还笑了起来。后来她在采访中说,

她当时听到脑子里“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后就是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她形容那种痛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棍从眼眶里捅进去”。

她活下来了。因为学校离仁济医院只有八百米。陆沉舟在术前谈话的时候见到了她的丈夫。

那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一直在抖。

陆沉舟给他讲了手术方案、成功率、可能的风险——偏瘫、失语、昏迷、死亡。“你是说,

”男人的声音在发颤,“她有可能下不来?”“任何开颅手术都有死亡风险。

”陆沉舟没有回避,“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但百分之一的死亡风险和百分之五的死亡风险,对落到头上的那个人来说,是一样的。

”男人沉默了很久。“陆主任,”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听说您是这里最好的。

”陆沉舟看着那双眼睛,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病人和家属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医生身上,像押上一生的积蓄。

这种信任是沉重的,沉重到有时候会让人想逃。“我会尽力的。”他说。手术台上,

动脉瘤暴露得很顺利。陆沉舟在显微镜下分离蛛网膜下腔的粘连,

沿着大脑前动脉的走行找到了那个动脉瘤。它像一颗红色的浆果,挂在血管的分叉处,

壁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血液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是一次破裂的风险。

陆沉舟拿起动脉瘤夹,在体外试了夹闭的角度。他选了一把直型的永久夹,夹闭长度七毫米。

他需要把夹子精确地放在动脉瘤的颈部——太深会夹闭载瘤动脉,太浅会留下残余瘤颈,

日后复发。右手握住持夹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无名指传来的那种熟悉的僵硬。不是疼痛,

是僵硬。像关节里被人灌了一层薄薄的胶水,每一个弯曲都比平时多用了那么一点点力。

他没有停。动脉瘤夹被送到了显微镜下的术野。他调整角度,对准瘤颈,缓慢地合拢夹子。

“咔嗒”一声,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动脉瘤夹闭了。瘤体立刻瘪了下去,不再搏动。

周围的小穿支血管全部通畅,载瘤动脉血流通畅。完美。李晟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陆沉舟没有松气。他把持夹钳撤出来,放回器械盘上。

右手无名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手术中的那种微小的、可控的震颤,

而是手术结束后肌肉放松下来时的生理性抖动。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转身对器械护士说:“冲洗,关颅。”手术后,他没有去看那个女老师的丈夫报喜。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右手摊在桌上,看着它。这是一只饱经风霜的手。指节粗大,

虎口有厚厚的茧,无名指的指甲盖下面有一道旧伤疤——二十年前被手术刀划的,缝了三针。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洗手消毒液侵蚀出来的粗糙纹理。这只手,

做过三千多台手术,救过两千多条命。但这只手,现在在背叛他。他拿起桌上的笔,

试着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陆——第一笔横,平稳。沉——第三笔横钩,无名指僵了一下,

钩写得歪了。舟——最后一笔竖钩,手指抖了一下,竖线变成了一个微微的波浪线。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第三章神经内科的周主任在第二天下午打来了电话。

“老陆,你上次的复查结果出来了,过来拿一下。”陆沉舟在走廊上遇到了周主任。

周主任没有把他叫到办公室,而是直接站在走廊里把报告递给了他,压低声音说:“进展了。

C6-7的椎间盘突出比半年前加重了零点五毫米,神经根管更窄了。”陆沉舟翻着报告,

表情没有变化。“我建议你尽快做手术。”周主任说,“前路,小切口,恢复快。

”“三到六个月不能上台。”“你跟我说这个没用。你自己心里清楚,继续拖下去会怎么样。

你现在还能勉强做手术,等你连动脉瘤夹都拿不稳的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陆沉舟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我考虑一下。”“你考虑了一个月了。

”周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老陆,我不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是你同学。

我在跟你说实话。你的手会越来越差,不是可能,是必然。你现在做的每一台高难度手术,

都是在堵伯——赌你的手不会在关键时刻出问题。”陆沉舟看着他。“你赌赢了今天这台,

”周主任说,“下一台呢?”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在喊“周主任会诊”,

周主任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匆匆走了。陆沉舟站在原地,口袋里的报告纸硌着他的大腿。

他想起了自己读医学院时的一件事。大五那年,他在神经外科实习,跟着林正弘上手术。

那是一个脑干肿瘤的患者,十二岁的男孩,肿瘤像一团棉花糖一样缠绕在脑干上。

林正弘在显微镜下做了十一个小时,最后全切。下台的时候,

林正弘的手在抖——不是病理性的震颤,是纯粹的肌肉疲劳。陆沉舟那时候年轻,

问了一句:“林老师,您的手怎么在抖?”林正弘看了他一眼,

说了一句他记了三十年的话:“谁的手都会抖。区别在于,

你能不能让它在你需要它稳的时候稳。”那时候他不完全懂。现在他懂了。林正弘的意思是,

外科医生不是超人,他们的手会累、会老、会病。

但他们要学会和这种“不完美”共存——在体力和技能衰退的时候,

用经验、用判断、用更精准的决策来弥补。但如果这种衰退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疾病呢?

如果它不是在手术后才抖,而是在手术中就开始抖呢?那就不是共存了。那是坠落。

第四章陆知意的短信是在那个周末的晚上发来的。陆沉舟正在家里吃一碗面。清水煮面,

加了点酱油和几片青菜。一个人的晚饭,吃了十年。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那个号码他认识——他背得出来,就像背自己的工号一样。“爸,

我下周回国。周六下午到浦东。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回家。”他放下筷子,

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不用来接我”——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拒绝他,

还是在保护自己?“我打车回家”——她说的“家”,是哪个家?外婆家?酒店?

还是他一个人住了十年的那套三居室?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几点落地?”想了想,

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我去接你。”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回复,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陆知意是他女儿。

他妻子陈知澜在生下陆知意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沉舟,女儿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知意。知我意,无需言。”陈知澜是一个很有诗意的人。她学的是中文,

在大学里教古代文学,讲唐宋词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陆沉舟第一次见她,

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她穿一件墨绿色的裙子,坐在角落里看一本书,

旁边的人在高谈阔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陆沉舟走过去问她看什么书,她抬起头,

说:“《杜诗详注》。”陆沉舟说:“杜甫的诗,我喜欢那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她看了他一眼,说:“这句是杜甫写得最不好的之一。”然后她就笑了。

那个笑容陆沉舟记了二十多年。她生病是在陆知意十四岁那年。期末考试的第二天,

陈知澜在家里晕倒了。陆沉舟当时在手术室,是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他到急诊的时候,

CT结果已经出来了——胰腺癌,肝转移。四个月。从确诊到去世,四个月。那四个月里,

陆沉舟没有请过一天假。他白天做手术,晚上去病房陪床。

他以为他可以两边都顾好——白天救人,晚上陪妻子。他以为只要他不睡觉,不休息,

不让自己停下来,他就能撑住这一切。他错了。陈知澜走的那天晚上,

他在做一台急诊动脉瘤夹闭术。病人三十五岁,动脉瘤破裂,脑疝形成,不做手术必死无疑。

他上了手术台,四个小时后,手术成功。他走出手术室,拿起手机,十七个未接来电。

他赶到病房的时候,陈知澜的身体还是温的。陆知意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

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她看到陆沉舟进来,没有哭,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从妈妈的手上拿开,站起来,走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叫过他“爸”。

第五章周六,浦东机场。陆沉舟还是去了。他换了三趟地铁,

在机场的到达大厅站了一个小时。他没有告诉陆知意他会来,他站在一根柱子后面,

像一个不称职的侦探。国际到达的出口人流如织。

他看到了陆知意——她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头发比去年视频通话时长了不少,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

她走路的姿势像她妈妈,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有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

她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张望接机的人群,径直往出租车站的方向走去。她低着头看手机,

大概是在叫车。陆沉舟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看着她。他想叫她的名字,

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陆知意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话,然后挂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忽然转过头,朝陆沉舟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三十米,

隔着十年的距离,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陆沉舟没有动。陆知意也没有动。几秒钟后,

陆知意转回头,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她没有挥手,没有笑,没有走过来。

但她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很轻,很快,像一个标点符号——不是句号,

不是感叹号,是省略号。陆沉舟站在原地,右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无名指的关节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像折断了一根枯枝。第六章第二天下午,

外滩W酒店大堂咖啡厅。陆沉舟到早了十五分钟。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美式。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黄浦江上波光粼粼,游船缓缓驶过。

这个画面像一张明信片,精致、安静、毫无烟火气。陆知意准时到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散着,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她在对面坐下来,

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美式,对服务员说:“一杯拿铁,谢谢。”“你瘦了。”陆沉舟说。

“你头发白了。”陆知意说。他没有接话。他确实比两年前多了很多白发,鬓角全白了,

像落了一层霜。“你短信里说有事和我说。”他开门见山。陆知意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陆沉舟拿起来,翻了几页。

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项目邀请函,项目名称很长,

核心意思是:中国神经外科医生职业性肌肉骨骼疾病的流行病学调查。“我博士论文的课题。

”陆知意说,“我需要收集至少三百名神经外科医生的健康数据,

包括颈椎、腰椎、手部的职业病发病情况。你是我能接触到的样本里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陆沉舟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所以你是回来做研究的?”“我是回来做研究的。

”陆知意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那为什么选这个课题?

”陆知意端起刚送上来的拿铁,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生物统计吗?

”她放下杯子,反问道。陆沉舟摇头。“因为我妈生病的时候,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论文。

我想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什么治疗方法最有效,临床试验的数据怎么说。

但那些论文我看不懂——方法学部分全是公式和统计模型。我当时想,

如果我能看懂这些数据,我就能知道真相。后来我学了生物统计,

才发现真相不是从数据里来的。”她看着窗外,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数据不会骗人,但数据也回答不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我最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我爸不在?”陆沉舟沉默了。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爵士乐,钢琴声像水滴一样落下来。“你选这个课题,

是因为你妈妈,还是因为我?”他问。“两者都是。”陆知意说,“我想知道,

是不是所有外科医生都像你一样,把工作放在家庭前面。

是不是所有的医生家属都像我和我妈一样,排在病人后面。数据会告诉我答案。

”陆沉舟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很苦。“好,”他说,“我配合你的研究。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回国期间,住在家里。不要住酒店,不要住外婆家。

”陆知意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思考的时候会敲东西,小时候敲桌子,长大了敲杯子。

“我考虑一下。”她说。第七章陆知意最终没有住到家里。她住到了外婆家。

陆沉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里查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嗯”了一声,

继续看下一个病人的CT片。但他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在主卧的床上坐了很久。

主卧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张陈知澜的照片。照片里的她三十七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

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得很好看。那是她生病前一年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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