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教你策马平天下,太子多的是,我是你是,你才是》描绘了萧昭萧珩沈酌的一段异世界冒险之旅。他身世神秘,被认为是命运的守护者。幺幺不是吆哈巧妙地刻画了每个角色的性格和动机,小说中充满了紧张、悬疑和奇幻元素。精彩的情节将带领读者穿越时空,探索那些隐藏在黑暗背后的秘密,但该回的话都回了,该表的态都表了,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户部尚书周庸被萧昭逼问得满头大汗,最后不得不承认国库里还有一笔隐性……。
《老娘教你策马平天下,太子多的是,我是你是,你才是》精选:
江山为聘一三月的上京,桃花灼灼如云霞铺满了半座皇城。长街尽头,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踏碎满地落英,马上的女子一身玄色劲装,发丝高束成马尾,
眉峰凌厉如刀裁,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冷傲。她单手勒缰,
马蹄高高扬起,在春日的暖风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百姓们纷纷避让,
却又忍不住探头张望。“是靖安侯!”“不是侯爷,该叫殿下了——陛下前日下旨,
封了长公主为镇国公主,食邑万户,开府建牙!”“了不得,
咱们大燕朝百年来头一位开府的公主。”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马上的女子却不曾侧目。她叫萧昭,大燕朝的长公主,十六岁披甲上阵,
十九岁平定西南叛乱,二十一岁率三千骑兵夜袭敌营、斩首敌帅,一战成名。
先帝在时曾拉着她的手对群臣说:“朕这个女儿,胜过十个皇子。”如今先帝驾崩,
幼弟登基,她以长姐之尊,总揽军政大权,朝中上下无人敢置一词。萧昭策马穿过朱雀大街,
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勒住了缰绳。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靖安侯府”,这是她昔日的府邸,
如今虽然封了镇国公主,她却还没搬进新的公主府。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靴跟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殿下。”门口等候的侍女青鸢迎上来,
接过她手中的马鞭,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来了,等了您一个时辰。”萧昭脚步一顿,
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又来了?”“是。”青鸢犹豫了一下,
“殿下……脸色不太好。”萧昭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门前。
她抬手推开门,屋内的光线有些暗,窗子半掩着,帘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一个年轻人坐在窗边,手边搁着一只酒壶,杯中的酒已经凉透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衣料是上好的蜀锦,却皱巴巴地堆在身上,像是穿了几天没换。他的头发散了大半,
只用一根玉簪勉强挽住,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孔——眉目清隽如画中仙人,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一双眼睛本是极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明珠蒙尘。他看见萧昭,
嘴角微微一动,扯出一个笑容来。“阿姐。”萧昭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酒壶上,又移到他的衣袍上,
最后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曾经能挽三石硬弓、能写一手漂亮的馆阁体,
此刻却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脚走进去,
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多少?”“不多。”太子萧珩的声音有些沙哑,“就……一壶。
”萧昭伸手拿起酒壶,晃了晃,空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地上——那里还躺着两只空壶,
被她一眼扫到。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抓了个现行。“阿姐,我……”“沈酌回来了?”萧昭打断他,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萧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垂下眼睫,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萧昭靠在椅背上,望着他,
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沈酌。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礼部尚书沈怀瑾的嫡长子,
十六岁中进士,十八岁入翰林,才名冠绝京华,生得更是风姿如玉、举世无双。
三年前沈酌奉命出使南诏,一去就是三年,前几日刚刚返京。而她的弟弟,
大燕朝的太子殿下萧珩,与沈酌之间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朝中上下心知肚明,
只是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大燕朝风气开放,男子之间相好虽不算光耀门楣,
却也并非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可问题是——萧珩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他的婚事关乎国本,
他的子嗣关乎社稷。他可以蓄养面首、可以风流快活,但他不能把一颗心全部交出去,
不能为了一个人神魂颠倒、荒废政事。而偏偏,萧珩就是这样一个人。“阿姐,
”萧珩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光,“沈酌他……他瘦了很多。南诏那个地方苦,
他水土不服,病了半年多,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萧昭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萧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低下头,
手指绞着袖口,像小时候做错事时那样,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看起来单薄又无助。“阿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又要说我不务正业、荒废学业,
又要说我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辜负了朝臣的托付……我都知道。”“你知道?
”萧昭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三九天的寒风,猝不及防地灌进屋子里,“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今天早朝上,户部尚书为了东南水患的赈灾银子吵了三个时辰?
你知道北边的突厥人趁着春天马肥,已经在边境集结了三万骑兵?你知道你那些好弟弟们,
一个两个都在暗中拉拢朝臣、培植势力,就等着你哪一天从太子的位子上摔下来?
”萧珩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萧昭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比他大四岁,从小就比他高半个头,
此刻她站着、他坐着,这种落差感让萧珩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萧珩,你今年二十岁了。
”萧昭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
“父皇驾崩的时候你才十六岁,你在灵前哭着跟我说‘阿姐,我怕’。我说不怕,有阿姐在。
我替你上朝、替你批折子、替你见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
我甚至替你上战场——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了,就是为了让你有足够的时间长大。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三年了,你长大了吗?
”萧珩的眼眶红了。他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阿姐,
我不是故意……”“你不是故意,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萧昭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
但那种柔和比严厉更让人心酸,“珩儿,你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是太子,
你的喜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为了沈酌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连早朝都不去,
折子也不批——你知不知道那些大臣在背后怎么说你?他们说你‘不堪大任’,
说‘大燕朝怕是要出一位昏君了’。”萧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
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我没有不去早朝……”他小声辩解。“今天就没去。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昨天也没去。”萧珩沉默。“前天也没去。
”萧珩把脸埋进了双手里,肩膀微微耸动。萧昭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心软、重情、耳根子也软,
像一块上好的美玉,温润有余却坚硬不足。先帝在时曾忧心忡忡地对她说:“昭儿,
珩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痴。痴情的人,做不了好皇帝。”先帝说得对。
可这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给她的人。萧昭深吸一口气,弯下腰,
伸手捏住了萧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她的手指很有力,
指节处有常年握刀剑磨出的薄茧,硌在萧珩的下颌上,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看着我。
”她说。萧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姐姐那双清冽如水的眼睛。“萧珩,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萧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像刻刀落在石板上,
“你是大燕朝的太子,是这天下的储君。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的心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喜欢沈酌,可以。你想纳他做太子宾客、做你的伴读、做你的什么人,只要不出格,
我都可以替你挡着。但你若是因为他荒废朝政、不思进取,
让那些觊觎帝位的人有机可乘——”她松开手,直起身来,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那我就亲自杀了沈酌。”萧珩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阿姐!
”“我说到做到。”萧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酌的命,
在你手里攥着。你好好做你的太子,他就能好好做他的官。
你若是不好好做——一个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死在诏狱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萧珩浑身都在发抖,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被萧昭的目光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昭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早朝,我要看到你坐在那里。”她说,“还有——把你那身衣服换了,胡子刮干净。
你这个样子,连我看了都嫌弃,何况是沈酌。”门在她身后关上,
留下萧珩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泪流满面。二萧昭出了正厅,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青鸢跟在身后,小跑着才能追上她的步伐。“殿下,”青鸢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殿下他……”“让人给他送一碗醒酒汤去,再让厨房做点清淡的吃食。
”萧昭头也不回地说,“他这几天怕是又没好好吃饭。”“是。”萧昭推开书房的门,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奏折和文书,墙上挂着一幅大燕朝的疆域图,
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地的驻军和粮草储备。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
没有任何装饰,但懂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她在书案后坐下,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翻开,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东南水患的赈灾银子,
户部只拨了三十万两?”她把奏折摔在桌上,“三十万两够干什么?修个堤坝都不够!
”“殿下,户部尚书周大人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更多了。”青鸢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
“国库空虚?”萧昭冷笑一声,“去年江南的税银比前年多了三成,钱都到哪里去了?
你去把周庸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他。”“是。”萧昭又翻开第二本奏折,是兵部送来的,
关于北疆突厥人的动向。她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读,不时拿起朱笔在上面批注。
她的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锋芒毕露,和她的人一样。第三本奏折是吏部的,
关于官员考核的结果。她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沈酌,考绩上等,回京复命,
拟授翰林院侍讲学士。萧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朱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沈酌。
她见过这个人,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的琼林宴上,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行礼的姿势优雅从容,对答如流,连一向苛刻的礼部官员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萧昭坐在先帝身旁,远远地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将来必成大器。
第二次是在御书房外,她去找先帝商议军务,
路过回廊时看见萧珩和沈酌站在一株海棠树下说话。
萧珩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整个人像是被春风吹开的桃花,
明媚得几乎刺眼。而沈酌站在他对面,微微低着头,耳尖泛红,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海棠花瓣。那一刻,萧昭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干预。
她甚至想过,如果萧珩能把握好分寸,如果沈酌能安分守己,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她也曾年轻过,也曾心动过——虽然那份心动被她亲手掐灭在了十六岁那年的战场上。
但她没有想到,萧珩会陷得这么深。沈酌出使南诏的那三年,萧珩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每天给沈酌写信,一写就是三四页,
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自己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那些信萧昭看过几封——不是她有意窥探,而是萧珩写完信后常常忘了收好,就摊在桌上。
信里的萧珩和朝堂上的太子判若两人。他温柔、细腻、患得患失,
像一只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翻出来给人看的小兽。他在信里写“今日上京落雪了,
我想起你最喜欢雪,可惜你看不到”,写“南诏的天气湿热,你要注意身体,不要贪凉”,
写“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萧昭每次看到这样的信,
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隐隐的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她心疼萧珩的一片痴心,无奈于他的不分轻重,担忧于他的未来,
愤怒于——她说不清自己在愤怒什么。也许是愤怒沈酌的存在,也许是愤怒萧珩的不争气,
也许是愤怒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偏偏是萧珩?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要继承天下的孩子,
生了一颗最不适合帝王的心?她把朱笔放下,合上了那本奏折,没有批。“青鸢,
”她喊了一声。青鸢推门进来:“殿下?”“明天早朝之后,让沈酌来见我。
”青鸢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敛下眉眼:“是。”萧昭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侍女进来点了灯。橘黄色的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勾勒出一道坚毅而冷硬的轮廓。她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她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长剑,拔剑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三年前在西南战场上留下的。那一战她身负三处刀伤,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她还是砍翻了敌军的帅旗。她握紧剑柄,缓缓地挽了一个剑花,
动作行云流水,虎虎生风。这是她每天的习惯——再忙再累,也要练半个时辰的剑。“殿下,
”青鸢端着宵夜走进来,“您该歇息了。”“不累。”萧昭收了剑,走到桌前坐下,
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太子那边怎么样了?”“回殿下,太子喝了醒酒汤,
吃了半碗米饭,已经睡下了。”“嗯。”萧昭点了点头,“明天早上让人早些叫他,
别又迟了。”“是。”萧昭放下碗,忽然问了一句:“青鸢,你觉得沈酌这个人怎么样?
”青鸢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她斟酌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地说:“沈公子……才学过人,品性端方,京中人人称颂。
”“我问的不是他的才学。”萧昭的目光落在烛火上,眼神有些幽深,“我问的是,
他对太子,到底有几分真心。”青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殿下,奴婢不敢妄言。
”“说。”青鸢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觉得……沈公子对太子殿下,应该也是有心的。
三年前他自请出使南诏,未必没有避嫌的意思。他若是对太子无心,大可以留在京中,
借着太子的宠爱步步高升。可他偏偏走了,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三年不归……”萧昭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避嫌。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倒是个聪明人。
”“殿下……”青鸢欲言又止。“行了,你去吧。”萧昭挥了挥手,“我再看会儿兵书。
”青鸢知道她的脾气,不敢再劝,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萧昭独自坐在书房里,
翻开了桌上那本《六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珩今天的样子——苍白的脸、发抖的手、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还有那双含着泪的桃花眼。她的弟弟,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却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萧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酌,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三第二天早朝,萧珩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太子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冠端端正正地束在头顶。
脸上的胡子刮干净了,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流畅的下颌线。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气色也不算太好,但比起昨天那个缩在椅子里喝酒的落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他坐在御座旁边的太子位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视。萧昭站在武官的首位,隔着半个大殿,
目光从弟弟身上掠过,微微点了点头。早朝进行得还算顺利。萧珩虽然还有些心不在焉,
但该回的话都回了,该表的态都表了,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
户部尚书周庸被萧昭逼问得满头大汗,最后不得不承认国库里还有一笔隐性的储备金,
被萧昭当场责令全部拨给东南赈灾。退朝之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萧昭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见萧珩从太子位上站起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文官队伍里扫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沈酌今天没有上朝,他刚回京,
还在休假。萧珩的目光在空荡荡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就收回来了。他转头看向萧昭,勉强笑了一下。“阿姐,我今天没有迟到。”“嗯。
”萧昭走过去,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做得不错。回去之后把昨天积压的折子批了,
有几件紧急的,我已经替你拟了票拟,你照着抄一遍就行。”“好。”萧珩乖乖地点头。
萧昭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记住我的话。
”萧珩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睛:“记住了。”萧昭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大步走出了金銮殿。她回到府中时,沈酌已经到了。青鸢把他安排在花厅里等候。
萧昭穿过回廊,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花厅里的身影——一身素净的青衫,腰束玉带,
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姿态端庄得像是来赴一场鸿门宴。事实上,他确实是在赴一场鸿门宴。萧昭走进花厅时,
沈酌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沈酌,参见镇国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如玉磬,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润质感。
萧昭注意到他的动作虽然标准,但微微有些迟缓——青鸢说得没错,他在南诏病了半年多,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起来吧。”萧昭在主位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沈酌直起身来,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他确实生得好看——比萧昭记忆中还要好看一些。三年的南诏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皮肤比以前黑了一点,也瘦了很多,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
但那种清隽出尘的气质反而更加突出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经过风雨洗礼的青竹,
虽然瘦了,却更加挺拔。萧昭没有说话,沈酌也没有开口。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桃花坠落的声音。良久,萧昭开口了。“沈酌,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沈酌微微欠身:“臣愚钝,请殿下明示。”“别跟我装糊涂。
”萧昭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你心里清楚得很。
”沈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直视萧昭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畏惧,
也没有躲闪。“殿下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事。”萧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倒是不避讳。
”“臣不敢欺瞒殿下。”沈酌的声音平静如水,“臣与太子殿下之间的情谊,
殿下想必早已洞悉。臣无意隐瞒,也无意辩解。”“情谊?”萧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微微勾起,“你觉得那只是‘情谊’?”沈酌的眼神微微一动,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殿下认为是什么,便是什么。”萧昭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发现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一潭深水,
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坐下说。”萧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酌谢了座,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他的坐姿极其端正,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萧昭忽然想起先帝曾经评价沈酌——“此子有宰相之器”。现在看来,先帝的眼光确实毒辣。
“沈酌,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萧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殿下请问。”“第一,你对太子,是真心还是假意?”沈酌没有犹豫:“真心。”“第二,
你可曾利用太子的感情为自己谋取私利?”沈酌的目光微微一闪:“不曾。”“第三,
”萧昭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正在毁掉大燕朝的太子?
”沈酌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抹痛苦的神色,
像是被人一刀戳在了最柔软的地方。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你什么?
”萧昭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走了三年,他等了你三年。三年里他给你写了多少封信?
三百封?四百封?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给你写信上,朝政荒废了,学业耽搁了,
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而你——你一封都没有回过。”沈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殿下怎么知道……”“我是他姐姐,我什么都知道。
”萧昭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他每一封信都写了什么,
我都看过——不是我想看,是他写完就摊在桌上,连收都不知道收。他在信里跟你说他想你,
说他梦见你了,说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你——沈酌,你知不知道,
这些话不应该从一个太子嘴里说出来?”沈酌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咬着牙,
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他。“殿下,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不想回信。我不能回。”“不能回?
”“南诏的情况很复杂。”沈酌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臣出使南诏,名为通好,
实为刺探。南诏王表面恭顺,暗中却与吐蕃勾结,意图对我不利。
臣在南诏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每一封寄回国内的信件都会被南诏的密使截获查验。
臣若是给太子殿下回信,那些信一旦落入南诏王手中——殿下应该知道后果。”萧昭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后果。太子与外国使臣私相授受,这件事若是被南诏王利用,
足以掀起一场滔天巨浪。沈酌不写信,不是薄情,而是谨慎。“那为什么不让太子停止写信?
”萧昭问,“你可以托人带口信回来,让他不要再写了。
”沈酌苦笑了一下:“殿下以为臣没有试过吗?臣托了兵部的赵将军带了口信回来,
但赵将军回京后,太子殿下根本不肯听。他……”沈酌的声音哽住了,他停顿了一下,
才继续道:“他说,他写他的,不关别人的事。”萧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弟弟,就是这么固执。一旦动了心,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沈酌,”萧昭睁开眼睛,
目光直视着他,“我现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殿下请说。
”“你愿不愿意为了太子,放弃你的仕途、你的名声、你的一切?”沈酌怔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萧昭,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我的意思是,”萧昭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不要只是让他为你神魂颠倒。你应该做的是——站在他身边,
帮他撑起这片江山。而不是让他为了你,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沈酌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殿下……是在允许臣……”“我没有允许你什么。
”萧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萧珩他喜欢你,
喜欢得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你,如果你也喜欢他,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证明你配得上他的喜欢。”她转过身来,逆光站着,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沈酌,你是有才华的人。你的才学、你的谋略、你的胆识,
不应该只用来写几首风花雪月的诗。太子需要的是能帮他治理天下的人,
不是一个只会让他牵肠挂肚的……情人。”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分量却很重。
沈酌霍然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步,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在萧昭面前,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通红,但目光却异常坚定。“殿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臣可以对天发誓——臣对太子殿下的心意,天地可鉴。
臣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高官厚禄,臣只求……只求能陪在殿下身边,为他分忧解难。
哪怕只是一个幕僚、一个门客,甚至只是一个仆从,臣都心甘情愿。”萧昭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你有一天辜负了他——不是说你变心,而是说,
如果你让他荒废了朝政、耽误了国事——我不管你有多大的才华、多好的名声,
我都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沈酌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臣,
谨记殿下教诲。”萧昭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出了花厅。走到院子里时,她停了一下,
抬头望着头顶的桃花。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她想起很多年前,
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曾偷偷地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是父亲麾下的一名年轻将领,
生得高大英武,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骑马射箭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她曾经在月光下偷偷地看他练刀,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她曾经把自己的绣帕故意丢在他经过的路上,想着他如果捡到了会怎么样。
她曾经在梦里喊过他的名字,醒来后脸红了一整天。但后来,战争来了。
她的母亲在战乱中死去,父亲在前线浴血奋战,年幼的弟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一夜之间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了整个家族的支柱。她亲手把那份心动掐灭了。
她把那个年轻的将领调去了最远的防线,再也没有见过他。后来听说他战死在了沙场上,
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不是不难过,而是她已经不允许自己难过了。从那以后,
她就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收了起来,
封存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用铁链锁上,再压上一块巨石。她告诉自己,萧昭,
你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你是萧家的长女,是太子的长姐,
是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里最坚固的那根柱子。你可以流血、可以流泪,但你不能软弱。
而心动,是最致命的软弱。她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书房。
还有很多折子等着她批。四接下来的日子,萧昭明显感觉到萧珩变了。变化是细微的,
但逃不过她的眼睛。萧珩开始每天准时上朝,不再迟到早退。
他批奏折的速度虽然还是比不上萧昭,但至少不再把奏折堆成小山等人来收拾。
他甚至开始主动过问政务,有一次在朝会上就西北军饷的问题和兵部尚书辩论了半个时辰,
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把兵部尚书说得哑口无言。萧昭站在武官列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她也注意到,萧珩和沈酌开始频繁地见面。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沈酌被任命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每日入宫为太子讲学。名义上是讲经史子集,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终于把人放在了自己身边。朝中对此议论纷纷。
有人拍手叫好,认为沈酌的才学足以辅佐太子;也有人忧心忡忡,
觉得太子对一个男子用情太深,终究不是社稷之福。更有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萧昭把这些议论都听在耳中,暂时没有表态。
她也在观察沈酌。出乎她意料的是,沈酌做得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他为萧珩制定了详细的读书计划,从经史到兵法,从典章制度到财政赋税,
每一门课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讲课的时候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连萧昭偶尔旁听了几次,
都觉得受益匪浅。更重要的是,沈酌在约束萧珩。萧珩有个毛病——一见到沈酌就容易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