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雷音寺当HR的八百年》这是见贤观云客的一部耐人寻味的小说,小说情节很生动!主角是妖怪黄眉黄总,讲述了:中间乌黑,扛在肩上,歪着头看我。那样子,不像来打架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他身后没有别人,就他一个,可那股气势,比十万天……
《我在小雷音寺当HR的八百年》精选:
我叫黄眉。对,就是那个黄眉。弥勒佛座下的敲磬童子,趁他老人家去参加盂兰盆会,
偷了金铙和人种袋,下界当了妖怪。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在小雷音寺当了八百年的HR。
HR是什么?人力资源。管招聘、管绩效、管员工关系、管离职面谈。听起来体面,
实际上就是给妖怪们发工资、劝他们别打架、处理性骚扰投诉——对,妖怪之间也有性骚扰,
别以为他们是什么正经人。有回一只狐狸精投诉一只狼精半夜在她洞口唱歌,
唱得比杀猪还难听,她三天没睡着觉。我找狼精谈话,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追求她,
这是浪漫。”我说你那是浪漫吗?你那是在制造噪音污染。最后罚他扫了一个月山洞,
这才消停。这事儿得从我下界那天说起。话说那天我扛着金铙,揣着人种袋,
一个筋斗翻到小雷音岭,落地之后傻眼了——这山头,
比我当年在天庭看到的招聘广告差远了。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风一吹,沙子打得脸疼。
山脚下倒是有一条小溪,可那水浑得跟米汤似的,别说喝了,洗脸都嫌脏。
山顶上有块大石头,歪歪斜斜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看着像是几千年没人来过。“就这?
”我站在山顶上,环顾四周,心里凉了半截。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吧?
弥勒佛要是知道我偷了法宝又回去,不得把我塞进金铙里当铃铛摇?
那老头的笑面虎作风我太清楚了——他笑的时候越是慈祥,收拾人的时候就越狠。
有一次一个童子打碎了他的玉磬,他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碎碎平安”,
第二天那童子就被调去扫了一百年的厕所。一百年啊,那童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馊了。
我咬咬牙,决定就地创业。好歹我也是弥勒佛跟前的童子,见过世面,盘个山头当大王,
那不是手到擒来?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第一个月,
我站在山头上喊了一嗓子:“小雷音寺招妖!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嗓子都喊哑了,
连个鬼影都没有。风把我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飘到山脚下就散了。有一只野兔路过,
看了我一眼,蹦蹦跳跳地跑了。我连只兔子都忽悠不了,这HR当得也太失败了。第二个月,
我学着天庭那套,让人在山上立了块牌子:“小雷音寺妖怪招聘,待遇从优,非诚勿扰。
”没“人”可支使,我自己砍了棵树,削了块木板,用爪子刻了几个字,
歪歪扭扭地插在山脚下。三天之后我下去看,牌子还在,旁边多了一泡鸟屎。还是没人来。
第三个月,我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儿——名声。人家妖怪招人,
靠的是“吃唐僧肉”这个金字招牌。我一个刚下界的童子,谁认识我?谁听说过小雷音寺?
那些有点道行的妖怪,早被附近的几个大山头瓜分了。什么狮驼岭、盘丝洞、火焰山,
个个都是老字号,有口碑、有流量、有成熟的妖怪培养体系。我一个初创公司,
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竞争?想通了这一点,我开始搞营销。
我让人在山下贴告示——这回是真的有人了,第三个月底终于来了两只小妖,
一只野猪精一只山鸡精,道行加起来不到一百年,化形都化不明白。野猪精的鼻子收不回去,
山鸡精的尾巴拖在地上,走一步扫一路灰。我让他们去贴告示,他们俩贴了一整天,
回来告诉我告示都被风吹跑了。我说你们不会贴牢一点?野猪精说用了浆糊,
可浆糊被山鸡精偷吃了。山鸡精说不是偷吃,是饿了。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这是创业初期,要忍耐。告示上写着:小雷音寺广纳贤才,共谋大事。
唐僧师徒即将路过此地,有识之士速来投奔。还搞了个推荐机制——推荐一个妖怪入职,
送三百年修为。这招管用了。三天之内,来了十七个。我坐在山洞口,
看着面前这些歪瓜裂枣,心里拔凉拔凉的。第一个是只蜈蚣精,化形化了五百年,
还是六条腿,走起路来沙沙响,像是拖着一把扫帚。第二个是只蛤蟆精,说话咕咕呱呱的,
半天听不清一个字,嘴一张能看见嗓子眼里的苍蝇腿。第三个是只蝙蝠精,倒挂在树上,
说这样舒服,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血不往脑袋上涌,思考问题更清晰。
我说你思考什么问题?他说思考妖生。第四个是只刺猬精,浑身的刺收不回去,
往那儿一蹲像个大号板栗。第五个是只鼻涕虫精,我就不多说了,说了恶心。“各位,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领导,“既然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我黄眉别的不敢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等唐僧来了,人人有份!到时候吃一口唐僧肉,
长生不老,咱们小雷音寺就是三界第一妖企!”底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欢呼声。
蛤蟆精呱呱叫了两声,野猪精哼哼了一阵,蝙蝠精倒挂着鼓了鼓掌——用脚。
我心想:就这阵容,别说孙悟空了,猪八戒来了都能横扫。不行,得搞培训。
不然到时候唐僧还没见着,自己先被自己人绊倒了。
于是小雷音寺第一届新妖入职培训开始了。我给他们讲天庭规矩,讲妖怪操守,
讲如何识别唐僧——重点是最后一条,别到时候把路人甲抓回来,白费力气。
唐僧的特征是什么?白白净净,骑着白马,穿着袈裟,念经的时候嘴里会冒金光。
这是基本识别要点,谁要是记不住,扣三个月俸禄。培训了三天,我放弃了。
那只蜈蚣精连人话都说不好,更别说分辨唐僧了。我教他念“唐僧”两个字,
他念出来是“唐——僧——”,中间能拖三拍,像是唱戏。我问他记住了吗?他说记住了。
我问唐僧什么样?他说白的。我说还有呢?他说骑马的。我说还有呢?他说没了。
我说穿袈裟呢?他说什么是袈裟?我差点当场厥过去。那只蛤蟆精倒是会说人话,
可一说就是半个时辰不带停的,从**开天讲到他们村头老王家的母蛤蟆生了多少崽。
我问他唐僧有什么特征?他说:“唐僧啊,这个问题问得好,
说起唐僧就不得不提他的前世金蝉子,金蝉子又是如来的二弟子,
如来呢又是……”我打断他:“直接说特征。”他说:“特征嘛,特征这个东西很复杂,
你看啊,每个人都有特征,比如我,我的特征就是说话慢,
但我说的话都有道理……”我决定以后尽量不跟他单独谈话。那只蝙蝠精就更离谱了,
白天睡觉晚上精神,培训全睡过去了。我白天讲,他打呼噜。我晚上想找他补课,他精神了,
倒挂在房梁上跟我讨论宇宙起源。我说你就不能白天精神点?他说不能,这是生物钟。
我说你是妖怪,妖怪可以调生物钟。他说那多累啊,算了算了。可最让我头疼的还不是他们。
培训进行到第三天,山洞外面来了个不速之客。一只老狐狸,化形化了大半,脸还是尖的,
眼睛还是竖的,可穿着一身道袍,拄着根拐杖,看着像个江湖骗子。他站在山门口,
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笑容跟弥勒佛有三分像——都是那种让你心里发毛的笑。“你就是黄眉?
”他问。“我是。你谁啊?”“老夫姓胡,道号白云。在这小雷音岭修行了八百年,
也算是此地的主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八百年?那比我道行还深。这山头有主儿?
我怎么不知道?“你来得突然,”老狐狸捋着胡子,“老夫也没别的事,就是来打个招呼。
你在这儿开山立派,老夫不拦你。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什么话?
”“这山里的妖怪,都是些苦哈哈。修炼了几百年,连个正经化形都学不会。你招他们,
是好事。可你得想清楚了——你招了他们,就得对他们负责。不是给口饭吃就完了,
是得让他们有奔头。”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狐狸不简单。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利用他们?”老狐狸笑了:“利用?利用也行。可就算是利用,
也得讲良心。你利用他们给你卖命,就得给他们好处。这是规矩。”“什么规矩?
”“山里的规矩。没写在纸上,可谁都知道。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你对他们不好,
他们早晚会走。走了的人,会把你的名声带到十里八乡。到时候,你这小雷音寺,
就真成空庙了。”他说完,拄着拐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培训,
别光讲怎么抓唐僧。教他们点有用的。化形、识字、算术,什么都行。他们活了这么多年,
没人教过他们。”我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那天晚上,我改了培训方案。
不讲怎么抓唐僧了,讲怎么化形、怎么识字、怎么做个像样的妖怪。
野猪精学会了把鼻子收回去,高兴得在山上跑了好几圈,边跑边喊:“我有鼻子了!
我有鼻子了!”山鸡精学会了把尾巴收回去,走路终于不扫灰了,
可她还是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确认尾巴还在不在。蜈蚣精的六条腿还是收不回去,
可他学会了用两条后腿站起来,剩下的四条腿揣在怀里,看着像个揣着手的老农。
他高兴得不行,说这辈子终于知道揣手是什么感觉了。蛤蟆精学会了识字,
虽然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他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名字刻在山洞墙上,刻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墙上歪歪扭扭三个大字:蛤蟆精。我说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他说就叫这个,叫了五百年了,改不了。蝙蝠精还是白天睡觉晚上精神,
可他学会了一样本事——倒挂着写字。他把培训笔记写在洞顶上,谁进去都得仰着脖子看。
我说你就不能写在地上?他说不行,在地上写不舒服。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小雷音寺,
可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行了,”我拍拍手,“明天开始,我教你们怎么化形。
六条腿算什么?四条腿算什么?老子当年在弥勒佛跟前,见过的妖怪比你吃过的蛤蟆还多。
”蛤蟆精**:“我没吃过蛤蟆!”“打个比方。”“那也不能用我打比方啊。”我看着他,
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蛤蟆,别的不行,抬杠第一名。从那天起,
小雷音寺的妖怪们开始叫我黄总。虽然他们大多不知道HR是什么意思,但叫起来还挺顺口。
野猪精说黄总听着像“黄肿”,问我是不是肝不好。我说你才肝不好,你全家肝不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白天教他们化形、教他们法术、教他们抓唐僧的业务流程——这个还是得教,
毕竟是主营业务——晚上就一个人坐在山顶上看月亮,想着天庭的日子。说实话,
天庭的日子也没多好。敲磬敲了八百年,敲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弥勒佛人好,
可他那笑呵呵的样子,有时候比发火还让人害怕。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笑你。
有一回我敲磬敲慢了半拍,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看了整整一炷香。那一炷香的时间,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后来他什么都没说,可我再也没敲慢过。下界之后,
虽然条件差点,可自在。自在是什么?就是你想骂人就骂人,想偷懒就偷懒,
想吃几个蟠桃就吃几个——当然,下界没有蟠桃,只有野果子。山上的野果子又酸又涩,
吃多了还拉肚子。野猪精说他以前在山上吃果子吃了三百年,肠子都吃绿了。
我说你现在什么颜色?他说还是绿的,不过好看多了,带点金边。这天,
我正在山洞里写小雷音寺的绩效考核方案——对,妖怪也要KPI,
不然怎么知道谁干活谁偷懒——蛤蟆精跑进来,呱呱叫着:“黄总!黄总!出大事了!
”“什么事?又打架了?”“不是!比打架还大!”“山鸡精又把厨房烧了?”“不是!
比烧厨房还大!”“你把老狐狸的胡子烧了?”“不是!黄总!”他急得跳脚,
“山下来了只猴子!自称齐天大圣,说要找我们大王!”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孙悟空。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出山洞。不能慌。
我在弥勒佛跟前敲了八百年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如来佛祖来串门的时候我都没慌过。
不就是一只猴子吗?虽然这只猴子大闹过天宫,打翻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把十万天兵打得屁滚尿流——可他现在就是个取经人,有编制、有任务、有领导管着。
跟天庭那些神仙没什么区别,都是打工的。这么一想,心里稳了不少。山脚下,
站着一只猴子。金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箔。眼睛是红的,
不是那种喝了酒的红,是天生就红,像两颗烧红了的炭。手里一根棒子,两头金灿灿的,
中间乌黑,扛在肩上,歪着头看我。那样子,不像来打架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身后没有别人,就他一个,可那股气势,比十万天兵都吓人。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面上不能露怯。好歹我也是弥勒佛跟前的童子,见过世面的。“来者何人?”我端着架子,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野猪精和蛤蟆精躲在我身后,一个在发抖,一个在打嗝。
蝙蝠精倒挂在洞口的树上,假装自己是一块树皮。山鸡精直接钻地底下去了,
就剩一撮毛露在外面。那猴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黄眉?
俺老孙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原来是个白面书生。”白面书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化了形之后,我长得还挺斯文。不像是妖怪,
倒像是私塾里的先生。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青衫,
手里拿着把折扇——这扇子是我让山鸡精用尾巴毛做的,扇起来有股鸡屎味,
可好看是真好看。“你来找我,是要打还是要谈?”我开门见山。“谈?”猴子愣了一下,
“谈什么?俺老孙一路上打了那么多回妖怪,头一回有人问俺要打还是要谈。
”“谈谈你们师徒的取经路线规划,谈谈你师父的安保方案,谈谈你师弟们的职业发展。
”我一口气说了三个话题,把他给说愣了。他挠了挠头,
那动作像只真正的猴子:“你……你不是妖怪吗?怎么说话跟太白金星那老头似的?
”我心里一喜,这说明我的策略奏效了。孙悟空是个直性子,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
可你要是跟他讲道理、谈方案、聊KPI,他就蒙了。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用HR的思维打妖怪,三界之内,我是独一份。“齐天大圣,”我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
手里的折扇合起来,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咱们都是聪明人,不绕弯子。你们取经,
是为了完成任务。我占山为王,是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伤了和气?
”猴子眯着眼睛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盏灯,照得我心里发虚。
我趁热打铁:“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从山脚下绕过去,我给你提供三天的干粮和一壶好酒。
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耽误谁。”“三天干粮?”猴子笑了,“你也太小看俺老孙了。
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三天干粮够干什么的?”“五天。”“不干。”“七天,
外加一壶老君炉里偷出来的仙酒。”猴子的眼睛亮了。那两盏红灯一下子变成了两盏绿灯,
亮得能照见人影。我偷偷笑了。当年在天庭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猴子贪杯。
大闹天宫之前偷喝蟠桃会上的御酒,喝得酩酊大醉,这才闯下大祸。没想到下界之后,
这招还管用。八百年的HR经验告诉我,对付有本事的人,要找到他的软肋。猴子的软肋,
就是酒。“成交!”猴子把棒子往耳朵里一塞——那棒子变小了,跟根绣花针似的,
塞进去的时候他还掏了掏耳朵,像是有点痒——然后他拍了拍手,“不过俺得看看那酒。
别拿假酒糊弄俺,俺老孙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还多。”“没问题。”我拍拍手,
身后的小妖立刻端上来一壶酒。这是我来下界之前从弥勒佛那儿顺的,藏了八百年没舍得喝。
今天为了保命,豁出去了。猴子接过去,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仰头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真是老君炉里的味儿。
你小子有点本事,这酒俺在天庭的时候就喝过。”“过奖过奖。”我谦虚地拱拱手,
“大圣见多识广,我这小庙哪能跟天庭比。”“行,俺老孙说话算话。从山下绕过去,
不打扰你。”他把酒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叫什么?
”“黄眉。”“黄眉。”他点点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有意思。
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妖怪强多了。”他翻了个筋斗,不见了。云层上留下一道金光,
像是被谁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道。我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黏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野猪精从后面探出头来,鼻子还在抖:“黄总,那猴子走了?
”“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吧?”我沉默了一会儿:“会。”“啊?”“他肯定会回来。
”我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小雷音寺这一难,迟早得过。我能糊弄一次,糊弄不了第二次。
”“那怎么办?”蛤蟆精的舌头都伸出来了,收不回去,耷拉在下巴上,像条红色的围巾。
“怎么办?”我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缩成一团的妖怪们,“练。从今天开始,全员集训。
谁要是偷懒,扣一年俸禄。”妖怪们发出一片哀嚎。果然,三天之后,那猴子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头猪、一个黑脸大汉,还有一匹白马。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肚子大得像口锅,走一步喘三喘。沙和尚挑着行李,一脸老实相,
看着就像个搬砖的。唐僧骑在白马上,白白净净的,
念经的时候嘴里果然冒金光——跟我培训材料上写的一模一样。“黄眉!
”猴子站在山脚下喊,“俺师父说了,不能绕路。取经路,一步都不能少。绕过去不算数,
得真打过才算。”我站在山洞口,看着他们四个人——不对,
三个人和一个猪——心里盘算着怎么办。打?我打得过孙悟空吗?打不过。八百年前打不过,
八百年后更打不过。他这些年跟着唐僧取经,一路上打了多少妖怪?本事只会涨不会跌。
不打?那我的小雷音寺不就白建了?八百年的心血,几百号妖怪的饭碗,就因为我怂了,
全没了?正在犹豫的时候,蜈蚣精从旁边窜出来,六条腿在地上划得飞快,
沙沙沙地冲到我面前。他的脸涨得通红,六条腿都在发抖,可声音很硬:“黄总!让我去!
我能打!”我看了他一眼——八百年的修为,化形都没化利索,六条腿还收不回去。
去打孙悟空?那不是送菜吗?孙悟空一棒子下来,他就真成蜈蚣干了。“你退下。
”我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手在抖,可我按得很稳。“黄总!”他不甘心,
六条腿在地上刨出了六道沟。“我说退下就退下。这是命令。”他低着脑袋,退到一边去了。
六条腿拖在地上,走得比平时慢多了。我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齐天大圣,借一步说话。
”猴子愣了一下,跟着我走到一边。“你真要打?”我问他。“不是俺要打,是规矩。
”他摊摊手,一脸无奈,“俺老孙一路上打了多少回,不差这一回。可你也知道,
俺师父那个人,认死理。他说一步都不能少,那就是一步都不能少。俺要是绕过去,
他能念一整天紧箍咒。你是不知道那滋味,脑袋像是被人拿锯子锯,疼得在地上打滚。
”“可你打了我,你的师父师弟还得走路。打完了,你什么也得不到。我的妖怪们散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谁也没赢。”猴子歪着头看我:“那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你假装跟我打一场,然后假装输了,
我假装把你们抓起来。等过几天,你再假装打进来,把我们打败。这样你师父的任务完成了,
我的面子也保住了。两全其美。这叫双赢。”猴子瞪大了眼睛,看了我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黄眉啊黄眉,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俺老孙打了这么多回妖怪,头一回遇上你这么有意思的。
以前那些妖怪,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一搏,从来没人跟俺谈过剧本。”“过奖过奖。
这都是HR的基本功,叫冲突管理与双赢谈判。”“什么R?什么判?”“就是……算了,
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说干不干吧。”“干!怎么不干?”他把棒子往肩上一扛,
“可俺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你那壶仙酒,再来一壶。”我笑了:“成交。”于是,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开始了。我站在山洞口,摆了个架势,金铙往天上一扔,金光四射,
把半个山头都照得雪亮。金铙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寺庙里的钟声。
那光芒太亮了,照得我自己都睁不开眼。猴子举起金箍棒,冲上来,嘴里喊着:“妖怪!
拿命来!”那声音震得山上的石头都在滚,树叶子哗哗往下掉。我一棒子接住,
往后退了三步,大喊一声:“好厉害!”猴子又一棒,我又退了三步,又喊一声:“好厉害!
”他再一棒,我再退三步,再喊一声:“好厉害!
”我身后的妖怪们看呆了——他们从来没见黄总这么勇猛过。野猪精的鼻子都忘了收回去,
蛤蟆精的舌头挂在外面忘了缩,蝙蝠精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跟头都没觉得疼。
打了三十来个回合,我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左脚绊右脚,身子往前一栽。
猴子一棒子打过来,我往后一倒,大喊一声:“啊!我败了!”金铙从天上掉下来,
正好把我罩在里面。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猴子站在外面,喊了一句:“妖怪!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然后他冲身后的猪和黑脸大汉挥挥手:“走,回去跟师父说,妖怪被俺老孙打跑了!
小雷音寺,已经降服了!”猪八戒的声音传来:“猴哥,这么快?俺老猪还没出手呢。
”“出什么手?有俺老孙就够了。走啦走啦,赶路要紧。”“那妖怪呢?”“罩着呢。
过几天就闷死了。”脚步声远了。我躲在金铙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
又有点心酸。这猴子,配合得还挺好。可他不知道,我罩在金铙里的时候,
想的不是怎么逃出去,而是我那几百号妖怪。他们看见我“败了”,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散了?会不会觉得黄总没本事,靠不住?我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金铙壁上,
使劲听外面的动静。蛤蟆精的声音传来:“黄总!黄总你没事吧!
”野猪精的声音:“别喊了,他听不见。金铙隔音,这玩意儿能罩住一切。”“那怎么办?
黄总是不是死了?”“你才死了呢!黄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再说了,那猴子说了,
过几天才闷死呢。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想什么办法?那金铙连孙悟空都打不开,
咱们能有什么办法?”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蜈蚣精的声音,很轻,很稳:“那就守着。
黄总不出来,咱们就守着。守到他想出办法来。”“可那猴子说……”“猴子说了不算。
黄总说了才算。”我趴在地上,鼻子一酸。这八百年,没白干。孙悟空走了以后,
我从金铙里爬出来——那玩意儿是法宝,我自己当然能打开,不然把自己罩进去岂不是找死?
——拍拍身上的灰,回到山洞里。小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黄总,你没事吧?
”“黄总,那猴子怎么跑了?”“黄总,咱们是不是赢了?”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听我说,”我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仗,咱们打输了。”底下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气声。
蛤蟆精的舌头又耷拉下来了,野猪精的鼻子缩不回去,山鸡精的尾巴毛炸了一地。
“但是——”我提高了声音,“咱们没有输在实力上,是输在策略上。那猴子太狡猾,
咱们中了他的计。下一次,咱们一定能赢!”妖怪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蜈蚣精六条腿站得笔直,蛤蟆精把舌头收回去,野猪精的鼻子也缩好了。我看着他们,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些妖怪,有的修炼了几百年,有的修炼了几十年,
都是山里的散修,没人管没人问。我来了之后,给他们吃的住的,教他们法术,
给他们发俸禄——虽然俸禄其实就是山上的野果子,
有时候还得我自己去摘——他们就把我当成了主心骨。可我刚才,当着他们的面,
跟孙悟空演了一出戏。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不,普通妖。“黄总。
”蜈蚣精凑过来,六条腿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响声。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什么事?”“我想……我想去灵山。
”我愣了一下:“去灵山干什么?”他抬起头,六条腿并拢,站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这几个月教他的礼仪——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别像个散兵游勇。他学得最认真。
“我听你说过,灵山的和尚都吃素,不杀生,不打架。我想去那儿修行。我修炼了五百年,
杀过生,吃过肉,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当个好妖怪。不,我想不当妖怪。”我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黄总,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