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缘》是一部令人着迷的短篇言情小说,由金笔小王子精心打磨。故事中的主角沈砚之苏清沅李墨通过勇气和智慧克服了各种困难和挑战,并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这本小说以其深入人心的情感描写和紧张刺激的情节而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她伸手接过纸包,指尖冰凉,“听闻……近日有贵人赏识相公的画作,恭喜了。”沈砚之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厌烦,快……。
《旧巷缘》精选:
序章长安西市开元二十三年的长安西市,永远比别处醒得更早一些。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胡商卸下骆驼背上沉重的香料箱,与操着关陇口音的伙计讨价还价的声音便混成了一片。
波斯地毯在晨光里抖开,扬起细小的尘粒,空气中浮动着胡椒、煤药和皮革混杂的气味。
老巷深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幽幽的光。“清沅药铺”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清沅挽着袖子,将几簸箕新晒的草药搬到门外。她动作麻利,手指拂过薄荷叶时,
指尖因常年抓药而略显粗糙的纹理清晰可见。药香从铺子里漫出来,
盖过了巷口胡饼摊的油腻气。隔壁杂货铺的王阿婆探出头,嗓门亮堂:“清沅姑娘,
今儿这么早?哟,这金银花晒得可真好。”“阿婆早。”苏清沅笑了笑,嘴角梨涡浅浅,
“前几日下雨,潮气重,得赶紧晒晒。”她转身回铺子,腰间挂着的药囊轻轻晃动。
药铺不大,却收拾得极整洁。靠墙的药柜一格一格,贴着工整的标签。窗边的长案上,
摊开一卷《千金方》,旁边还搁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用油纸仔细包着。她拿起糕,
顿了顿,又轻轻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边缘。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
有个眉眼清俊的少年,总会从巷子那头跑来,气喘吁吁地把一包还温热的桂花糕塞给她。
“趁热吃,”他说,“抄书赚的,干净。”然后战乱就来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冲散了所有人。她再也没见过他,只听说沈家出了事,举家南迁,不知去向。
那支他教她写字时,她偷偷塞进他书袋里的旧狼毫笔,大概也早已丢了吧。苏清沅摇摇头,
像是要甩掉这些无谓的思绪,转身去整理柜台。日子总要过下去,在这老巷里,
守着这一方药香弥漫的小天地,等着或许永远不会再见的亲人,
也……等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慢慢淡去。巷子另一头,靠近西市牌楼的地方,
一间挂着“代写书信、售卖字画”布幌的简陋书斋里,沈砚之刚刚洗净了笔。
他身上的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墨渍。晨光透过糊纸的窗棂,
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面前铺着一张素白的宣纸,
纸上寥寥几笔,已勾勒出老巷的一角屋檐,檐下似有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在晾晒草药。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最终只是在那身影旁,用极细的笔触,点染了几朵杏花,
又在画纸最不起眼的角落,以近乎隐藏的笔法,写下一个极小的“沅”字。做完这些,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笔搁下。那支笔的笔杆已摩挲得温润,正是当年那支旧狼毫。
书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隔壁卖胡饼的康老丈。“沈相公,画好了没?
前儿说好的那幅‘西市胡商图’,波斯来的萨宝催着要咧!”沈砚之应了一声,
迅速将未完成的画纸卷起,塞进案边一只旧画缸里,那里已有了好几卷类似的画。
他拿起另一幅早已完成的、描绘驼队与胡商的设色画,走了出去,
脸上已换上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容。“让老丈久等了,画在此处。”他站在书斋门口,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老巷深处。那个方向,有淡淡的、独属于草药的气息飘来,
混在繁杂的西市气味中,只有他能敏锐地分辨。三年了。他回来了,以这样落魄的方式。
家道中落,父亲病故,昔日的书香门第只剩他一人,在这鱼龙混杂的西市老巷,
靠卖画抄书苟且度日。他打听过,知道她在这里,开了间药铺,过得似乎还好。
他无数次走过那条青石板路,在“清沅药铺”对面徘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当年不告而别,是迫于战乱,是家族仓皇南迁的无奈,
更是少年人面对骤变时,不知如何安置那份朦胧情愫的惶恐与自私。他总觉得,
自己该更体面些,更有能力些,再去见她。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白的袖口,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罢了,能这样远远看着,知道她平安,也好。
只是心底那点“腹黑”的、不甘的念头,总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若只是“偶遇”呢?
若只是寻常顾客去买些清热散呢?长安的日头渐渐升高,西市彻底苏醒,人声鼎沸,
胡乐隐约。盛世繁华的表象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在暗自流动,等待着交汇的契机。
沈砚之不知道,他藏于画缸中的那些“沅”字,和蘇清沅案头那半块舍不得吃的桂花糕,
正像两条看不见的丝线,在长安月的默许下,缓缓收紧。而此刻,宰相府邸深处,
一份关于“沈氏余孽”的密报,正被轻轻放在杨国忠的案头。权力的阴影,从未远离。
第1章杏花微雨旧曾谙春雨来得猝不及防,细细密密的,
将西市老巷笼在一层青灰色的纱幕里。沈砚之收摊比平日早些,胡商们大多躲雨去了,
没什么生意。他抱着几卷没卖出去的画,沿着湿漉漉的巷子往回走。雨水顺着瓦檐滴落,
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路过“清沅药铺”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铺子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苏清沅正站在门口,伸手去够屋檐下晾着的一串药囊,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她鬓边的碎发和肩头。她踮着脚,身子微微前倾,
指尖离那串药囊还差一点距离。沈砚之的心像是被那雨丝轻轻挠了一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几步跨上前,伸手轻松地将那串药囊摘了下来,递过去。“雨大了,小心着凉。”声音出口,
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只是握着画轴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清沅愣了一下,接过药囊,
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巷子里的雨声、远处隐约的市声、甚至药铺里草药窸窣的微响,都退得很远。
沈砚之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瞬间掠过的惊愕、茫然,然后是一点点不敢置信的微光,
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疏离的平静。她比三年前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女的圆润,
下颌线条清晰了些,眼神却依旧清澈,只是深处多了几分生活磨砺出的坚韧。
雨水沾湿了她的睫毛,显得格外黑亮。“多谢。”她垂下眼,声音轻柔,
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却没什么温度。她侧身让了让,“先生要避雨吗?
雨一时怕停不了。”沈砚之喉咙有些发干,他轻咳一声,“叨扰了。”抱着画轴走了进去。
药铺里温暖干燥,混合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安神静心的力量。
靠墙的长案上,那半块桂花糕还在。沈砚之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撞,赶紧移开视线,
假装打量药柜。苏清沅给他倒了杯热茶,是普通的粗茶,但很暖。
“先生是……对面卖画的沈相公?”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任何一个邻居。“是。
”沈砚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她的,一触即分,都有些烫似的缩回。“在下沈砚之。
”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想捕捉一丝熟悉的痕迹。“苏清沅。”她点点头,报上名字,
然后便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药杵,背对着他,“沈相公的画,在巷子里很有名。
王阿婆总夸你画的菩萨慈眉善目。”“混口饭吃罢了。”沈砚之抿了口茶,苦涩中带着回甘。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纤细却挺直,三年战乱流离,她一个人是怎么撑起这间铺子的?
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没问出口。问什么呢?问“你还记得我吗”?太蠢。
问“你这几年过得好吗”?太迟,也太虚伪。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雨声淅沥。“这金银花,
”沈砚之指了指门外簸箕里被雨打湿一些的草药,“晒的时候,中间最好翻一翻,
不然底下容易闷坏。”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这是当年他帮她邻居家晒书时,
她蹲在旁边,一边看他翻书,一边小声嘀咕晒草药心得时说的话。
苏清沅整理药杵的手停了停,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
沈砚之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些不该说的。他放下茶杯,
站起身,“雨好像小些了,不打扰苏姑娘了。多谢你的茶。”“沈相公慢走。
”苏清沅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沈砚之点点头,
抱着画轴走进渐小的雨幕中。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药铺门口,苏清沅还站在那里,
望着巷子尽头迷蒙的雨雾,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一道细细的水痕,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狠狠心,转过头,
加快脚步离开。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那支旧狼毫笔的笔杆。药铺里,
苏清沅慢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她抬起手,看着刚刚被他指尖碰过的手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温热。心口的位置,闷闷地疼,又有些发酸。真的是他。
沈砚之。他回来了,就在对面,卖画为生。他看起来……过得并不好。青衫旧了,
人也清瘦了些,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专注和复杂,还和以前一样。
他认出自己了吗?应该是认出了吧,不然怎么会说金银花?可他为什么不说破?
是觉得如今境遇尴尬,无从提起?还是……当年那点情分,在他心里早已无足轻重,
不值一提?苏清沅把脸埋进膝盖。药香萦绕着她,却驱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她以为自己早就平静了,可原来,故人重逢,只需一个照面,就能轻易搅乱一池春水。
雨渐渐停了,西市重新喧闹起来。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一次平淡的避雨中,悄然扣合,
开始缓缓转动。巷子那头,沈砚之回到书斋,展开那幅未完成的画,
看着檐下那个模糊的身影,终于提笔,细细勾勒出她的眉眼。笔触温柔而克制,
一如他此刻翻涌却不得不压抑的心绪。长安的春天,雨后的杏花,该开了吧。
第2章画中藏字药传情自那日避雨后,沈砚之出现在“清沅药铺”附近的频率,
明显高了起来。有时是清晨,他抱着一卷画匆匆走过,恰好遇到苏清沅开门洒扫,便停下来,
客客气气地道声“早”。有时是午后,他拎着个空食盒,说是去巷口买胡饼,路过药铺门口,
会驻足问一句:“苏姑娘,今日可需带些吃食?”苏清沅总是摇头,客气地谢绝。
他不再提旧事,她也装作不识。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谁都不敢,或不愿先去捅破。这日,苏清沅正在柜后称量茯苓,
王阿婆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画。“清沅姑娘,快帮我瞧瞧!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前个儿不知从哪儿弄来幅画,说是沈相公的真迹,值钱得很!我瞅着就是些山水,
你识文断字,帮我看看题的字是啥?”苏清沅接过画轴,轻轻展开。是一幅《春山访友图》,
笔法疏朗,山色空濛,意境倒是不俗。落款处是沈砚之的名字,还有一行小诗。
她的目光扫过画面,忽然在一处山石缝隙里,
看到两个极小的、几乎与苔点融为一体的字——“清”“沅”。她的心猛地一跳,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阿婆,这画……是沈相公亲自卖给您儿子的?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哪能啊!”王阿婆拍着大腿,
“那小子是在西市胡商街的地摊上淘换来的,说是便宜。我琢磨着,沈相公的画流到地摊上,
怕是急用钱吧?唉,也是个不容易的读书人……”苏清沅没再听清王阿婆后面的话。
她盯着那两个小字,指尖微微发凉。他是什么意思?是巧合,还是……有意?若是无意,
为何偏偏是这两个字?若是有意,画又为何流落地摊?是生活真的困窘至此,还是别的缘故?
“画是好的,题的诗是唐人旧句,意思是访友不遇,空山寂寞。”她简单解释了两句,
将画卷好递还,“阿婆收着吧,沈相公的画,以后或许真能值钱。”王阿婆喜滋滋地走了。
苏清沅却有些心神不宁。称好的茯苓撒了一点在柜台上,她怔怔地看着,
半晌才拿起小扫帚慢慢扫拢。下午,药铺来了位熟客,是胡商街香料铺老板的女儿林婉儿。
她性子活泼,最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一来就凑到苏清沅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清沅姐,
你听说了没?对面那个卖画的沈书生,好像惹上麻烦了!”苏清沅捣药的手一顿,
“什么麻烦?”“我也是听我爹说的,”林婉儿压低声音,“好像是有个什么官家的**,
看上了他的画,不,是看上了他的人!隔三差五派人来买画,还邀他去什么诗会。
沈相公好像不怎么乐意,推了几回。那**家势大,怕是恼了,
这两天总有些面生的人在老巷附近转悠,盯着他那书斋呢。
”苏清沅想起王阿婆说的“急用钱”,心头莫名一紧。“是哪家的**?”“好像是姓柳,
家里是做大买卖的,富得流油,跟官面上的人也熟。”林婉儿撇撇嘴,
“那柳**出了名的骄横,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沈相公一个落魄书生,怕是难办。
”正说着,药铺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正是沈砚之。他手里提着个小纸包,神色如常,
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似是没睡好。林婉儿立刻噤声,眨眨眼,找了个借口溜了。
沈砚之将纸包放在柜台上,“苏姑娘,前日多谢你的热茶。这是巷口新出的桂花糕,
比从前那家细腻些,你……尝尝。”他话说得有些慢,目光落在她脸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苏清沅看着那纸包,又抬眼看他。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白的青衫,袖口整洁,只是眉宇间那抹温润下,似乎藏着一丝疲惫和郁色。
她忽然想起他画中藏着的字,想起林婉儿的话,想起他可能面临的麻烦。“沈相公太客气了。
”她伸手接过纸包,指尖冰凉,“听闻……近日有贵人赏识相公的画作,恭喜了。
”沈砚之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厌烦,快得让人抓不住。“谈不上赏识,
买卖而已。”他顿了顿,看着她,“倒是苏姑娘这里,清静难得。”这话里有话,
苏清沅听出来了。她沉默片刻,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他。
“近日天气反复,易染风寒。这里面是些苏叶、薄荷、甘草,沸水冲泡代茶饮,
可以疏散风邪。沈相公……抄书卖画,费神耗眼,也需保重身体。”沈砚之怔住了,
他看着那素色的锦囊,又看看苏清沅平静却柔和了些许的眼神,
心头那股连日来的烦闷和压抑,忽然就被这淡淡的药香冲散了不少。他接过锦囊,
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这次谁都没有立刻缩回。“多谢。”他低声说,
将锦囊小心收进袖中,那里贴身放着那支旧狼毫。“苏姑娘也是,独自经营药铺,诸多不易,
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嗯。”苏清沅轻轻应了一声,
低下头继续捣药,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热。沈砚之没有多留,道别后离开了药铺。
走到巷子中间,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个锦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清冽的药草气中,
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指尖的味道。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眼底那点“腹黑”的光芒又亮了起来。看来,画中藏字,并非全无作用。
只是柳如烟那边……他眉头又蹙起,得想个法子才行。药铺里,苏清沅打开那包桂花糕,
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甜香软糯,的确比记忆里的更细腻。她慢慢咀嚼着,
目光落在对面那间简陋的书斋。窗户开着,能看到他伏案的身影,清瘦而执着。画中字,
囊中药。有些话,无需明说,有些心意,已在悄然传递。只是这长安城看似太平,
暗流却从未止息。那柳家的麻烦,就像悬在头顶的阴云,不知何时会落下雨来。而她心底,
关于三年前不告而别的芥蒂,似乎也在这一次次平淡的接触中,慢慢松动,
却又生出新的、更为现实的忧虑。第3章胡商街夜遇风波西市真正的热闹,从日暮开始。
胡商街华灯初上,波斯店铺挂出绚丽的织锦,粟特人敲起手鼓,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葡萄酒和奇异香料的浓烈气味。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胡姬的欢笑、商贾的吆喝、驼铃的叮当,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沈砚之是被师兄赵明义硬拉来的。赵明义如今在户部做个不入流的小官,圆滑世故,
总想提携这个落魄的师弟。“砚之,别总窝在老巷画那些菩萨山水了!
今夜胡商街有波斯商会办的‘宝货会’,奇珍异宝不少,达官贵人也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若能得哪位贵人青眼,荐个馆阁抄写的差事,也好过你风吹日晒地摆摊。”沈砚之推脱不过,
只得跟来。他对此类场合并无兴趣,只觉得嘈杂。
目光掠过那些璀璨的宝石和光怪陆离的货品,心思却飘回老巷那间飘着药香的铺子。
不知她用过晚饭没有,那包桂花糕,可还合口?正神游天外,
一个骄纵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沈公子!好巧,你也在此?”柳如烟一身锦绣襦裙,
满头珠翠,在几名丫鬟仆役的簇拥下,笑吟吟地挡在沈砚之面前。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毫不掩饰其中的倾慕与势在必得。“我正愁找不到人品鉴新得的一幅吴道子真迹呢,
沈公子眼力非凡,可否移步一观?”说着,就要去拉沈砚之的衣袖。沈砚之侧身避开,
神色冷淡,“柳**,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断大家真迹。赵师兄还在前面等我,失陪。
”说罢便要离开。柳如烟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两个健仆立刻上前,隐隐堵住去路。
“沈公子何必拒人千里?我柳家虽非诗书传家,但在长安城也算有些脸面。公子卖画为生,
终究清苦,若肯……交我这个朋友,日后自有照拂。”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周围已有人侧目。赵明义见状,忙打圆场:“柳**美意,师弟心领了。只是他性子孤僻,
不善交际,还请**海涵……”“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插话?”柳如烟斜睨赵明义一眼,
骄横毕露。她今日是铁了心要逼沈砚之就范。父亲已答应,只要沈砚之肯低头,
入赘柳家也不是不能商量。一个落魄书生,能攀上柳家,是天大的造化,
他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沈砚之袖中的手攥紧了,面上却依旧平静,“柳**,
道不同不相为谋。请让路。”“你!”柳如烟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柳**,沈兄,何事在此争执?莫要扰了这宝货会的雅兴。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锦衣玉带,气质温文,正是裴文轩。他先对柳如烟拱手一礼,
又转向沈砚之,笑道:“沈兄,方才见你对着那方于阗玉镇纸出神,可是喜爱?我已买下,
若不嫌弃,赠与沈兄如何?”裴文轩家世清贵,与柳家这等商贾不同,
柳如烟也要给几分面子。她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走了。
沈砚之对裴文轩拱手:“多谢裴兄解围。镇纸贵重,不敢受。”“区区玩物,何足挂齿。
”裴文轩笑容和煦,目光扫过沈砚之洗白的衣衫,却无丝毫轻视,“早闻沈兄画艺超群,
心向往之。改日定当登门求教。”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
“听闻沈兄与西市老巷那位开药铺的苏姑娘是旧识?苏姑娘仁心妙手,家母前日微恙,
便是用了她配的药散,立见好转。真是位难得的女子。”沈砚之眸光微动,看向裴文轩。
裴文轩眼神坦荡,赞赏之意不似作伪,但沈砚之心中那点“护食”般的警觉,却悄然升起。
他淡淡道:“苏姑娘医术确实不错。”便不再多言。裴文轩识趣,又寒暄两句,告辞离去。
赵明义这才凑过来,抹了把汗,“好险!这柳家**,真是惹不起。砚之,不是师兄说你,
裴公子方才明显有意结交,他家在朝中颇有根基,你该多亲近才是。
还有那位苏姑娘……”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是个孤女,战乱流落到此,虽有些医术,
但终究……门第悬殊。你如今自身难保,有些事,还是要想清楚。”沈砚之沉默地听着,
目光望向胡商街尽头璀璨的灯火,又仿佛透过灯火,看到老巷深处那盏孤灯。
师兄的话是世俗的智慧,他懂。柳家的逼迫,裴文轩的出现,都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他孑然一身,前途未卜,凭什么去靠近她,又凭什么守护她?可是,
袖中那个药草锦囊贴着手臂,传来淡淡的温暖。画缸里那些藏着“沅”字的画,
是他三年来的全部慰藉。有些人和事,不是想清楚就能放下的。“师兄,我有些累了,
先回去了。”他朝赵明义拱拱手,转身没入熙攘的人群。他没有直接回老巷,
而是绕到了药铺附近。铺子已经打烊,门板紧闭,窗内一片漆黑。
他站在对面屋檐下的阴影里,看了很久。夜风吹来,带着胡商街未散的奢靡气息,
也带着药铺门前残留的、清苦的草药香。他知道,柳如烟不会善罢甘休。裴文轩的出现,
或许只是欣赏,或许也有别的意味。而他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偶遇”和试探下去了。
他必须更快地站稳脚跟,必须想办法化解潜在的危机。为了她,也为了自己。黑暗中,
他轻轻抚过袖中的旧狼毫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一丝锐利。盛世长安的月光,
照不透所有阴影,但他想试着,为自己,也为心中那个人,拨开一片晴空。只是他没想到,
阴影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第4章权谋阴影压巷陌几日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时疫”流言,像阴风般刮过了西市老巷。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腹泻、发热,
到后来,传言愈演愈烈,说是胡商带来的怪病,会过人,已经倒了好几个。人心惶惶,
原本热闹的老巷顿时冷清了不少,连带着生意也一落千丈。“清沅药铺”里,
苏清沅忙得脚不沾地。她仔细诊察了前来求医的几位病患,发现症状虽类似风寒挟湿,
但发病集中,且来势较急,不似寻常时期。她心里存了疑,一面按清热化湿的方子配药,
一面叮嘱病人注意饮食洁净,隔离用具。这日晌午,她正低头碾药,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穿着公服、腰挎横刀的差役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阴鸷的年轻官员。“你就是苏清沅?”官员上下打量她,
目光在她粗糙的手指和素净的衣裙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正是民女。
不知官爷有何贵干?”苏清沅放下药杵,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我乃京兆府法曹参军李墨。
”官员亮出一块令牌,“近日西市多有疫病流传,据查,
源头可能与你药铺售卖的药材不洁有关。奉上命,查封药铺,所有药材带回查验,
你本人也需随我回衙门问话!”“什么?”苏清沅脸色一白,“官爷明鉴!
我铺中药材皆从信誉药商处购入,亲自晾晒炮制,绝无不洁!患病之人症状相似,
恐是饮食水源有恙,当务之急是查明源头,施药救治,而非查封药铺啊!”“放肆!
”李墨厉喝,“本官办案,岂容你一介民女置喙?是药材问题,还是你医术不精、用错了药,
自有公断!来人,封铺拿人!”差役如狼似虎地就要动手。隔壁的王阿婆闻声赶来,
挡在苏清沅面前:“官爷!清沅姑娘是好人啊!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医术好,
心肠也好,怎么会用坏药?这一定是误会!”“误会?”李墨冷笑,“是不是误会,
查过便知。若再阻挠,以同罪论处!”眼看差役就要碰到药柜,
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响起:“且慢。”沈砚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面色平静,手里却拿着一卷盖有红印的文书。他走进来,
先对苏清沅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李墨,不卑不亢地拱手:“李参军,在下沈砚之。
关于西市时疫,在下恰有不同见解,并已呈报太医署王博士。王博士初步判定,
此乃‘谷雨瘴’,因近日多雨,地气蒸郁,加之西市沟渠略有壅塞,污水浸染井泉所致。
此有王博士手书及建议防治方略在此,请李参军过目。”他将文书递上。李墨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