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蛋炒饭m在《青弋江》会让你重新认识短篇言情类型的小说，主角为福伯阿川小说描述的是:一寸一寸教给他的。太阳渐渐升高，雾气开始流动，像有生命的实体般在江面上舒卷。对岸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另一个世界——有公路……
《青弋江》精选：
第一章：雾锁青弋江晨雾如宣纸上洇开的淡墨，将青弋江两岸的景物晕染得朦胧而柔软。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黛青色的轮廓，近处的吊脚楼在雾中若隐若现，
像是悬在天地之间的海市蜃楼。这雾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
压得连水流的声响都变得沉闷起来。福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
第一缕晨光才刚刚刺破东边山坳。他站在渡口老屋的门槛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混杂着水汽、木头腐朽气息和岸边野艾草清苦味的空气，
六十年来从未变过。他的动作像一部老旧的默片，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岁月的反复打磨。
先是用那双骨节粗大、布满深褐色老人斑的手，仔细扣好藏青色对襟衫的每一粒布扣，
从领口到下摆，一丝不苟。然后弯下腰，将磨得发白的裤腿挽到小腿肚，
露出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上面蜿蜒着几条暗紫色的静脉，像地图上沉默的河流。
渡口的青石板被无数双脚打磨得温润如玉，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福伯的布鞋踩在上面，
发出“嗒、嗒”的轻响，这响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岸边，蹲下身，
用手试了试水温——已经有些凉了，秋意正顺着江水悄悄漫上来。
“青弋号”静静地泊在雾中。这条木制摆渡船比福伯还要年长，
是他父亲年轻时从上游的造船匠手里接过来的。船身是上好的杉木，
虽然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木头本色的纹理，但骨架依然结实。
船头那块刻着“青弋”二字的木牌，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牢牢地钉在那里，
像一枚岁月的印章。福伯解开缆绳时，动作轻柔得像在解开婴儿的襁褓。
那根浸透了桐油的老麻绳，在他手里温顺地盘绕起来。
他检查了船底的积水——昨晚下过小雨，船舱里积了浅浅的一层。他拿起放在船头的葫芦瓢，
一瓢一瓢地将水舀出去，瓢底磕碰船板的声音，在雾中传出很远。
这是青弋镇醒来前的宁静时刻。福伯喜欢这份宁静，
喜欢这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与江水对话的时光。他撑开竹篙，篙尖探入水中时几乎没有声音。
船缓缓离岸，在江面划开一道浅浅的涟漪，旋即又被雾气吞没。江面宽阔，
从这里摆渡到对岸，顺流时要一刻钟，逆流时则要半个时辰。
福伯熟悉这段水路的每一处暗流、每一个漩涡，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知道哪里的水最深，哪里的水下藏着暗礁，
哪里的岸边适合停靠——这些知识不是从书上学来的，而是江水用六十年的时间，
一寸一寸教给他的。太阳渐渐升高，雾气开始流动，像有生命的实体般在江面上舒卷。
对岸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另一个世界——有公路通向县城，有班车可以抵达更远的地方。
青弋镇的人要出去，外面的人要进来，都要经过福伯的船。他是这座小镇与外界之间，
唯一会呼吸的桥梁。第二章：渡口的眼睛第一个客人是采药的王老拐。他背着一个竹篓，
里面是新采的草药，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福伯，早啊。
”王老拐把五毛钱的硬币放进船头的铁皮盒子里，那盒子已经锈迹斑斑，
底部结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福伯点点头，竹篙轻轻一点，船就稳稳地离了岸。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竹篙入水、出水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王老拐是镇上的采药人，
每隔几天就要过江到对面的野人岭去。他说那儿的草药灵，因为少有人去，
草木都还守着山里的本分。“昨儿在老虎崖那边，看到崖柏又发了新枝。”王老拐忽然开口，
“你说奇不奇，那棵树怕是有上百年了，雷劈过三次，火烧过两回，年年春天还冒新芽。
”福伯“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他知道王老拐说的那棵崖柏，
小时候父亲摆渡时，他常在船上远远望着。那棵树长在绝壁上，根扎进石缝里，
姿态倔强得像要和整座山较劲。船到江心时，雾几乎散尽了。阳光照在江面上，
碎成万千跳跃的金片。福伯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每一篙都撑得扎实。他摆渡从不求快，
只求稳。早年有年轻人笑他：“福伯，您这速度，乌龟都比您快！”他也不恼，
只是淡淡地说：“江上的事，急不得。”第二个客人是对岸村的李寡妇，她挎着竹篮，
篮子里是攒了半个月的鸡蛋，要到镇上赶集去卖。上船时她眼圈红红的，福伯没问，
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汗巾。船行到半途，
李寡妇自己开了口：“我家那小子……说是在广东找到活了，不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三年了，就寄回来两封信。上次打电话，
说要在那边娶媳妇儿……”福伯撑着篙，江水在他手下发出温柔的哗哗声。
他知道李寡妇的儿子，那个小时候总爱蹲在船头玩水、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子。十五年前，
也是福伯把他送过江，送到县城的长途汽车站。那孩子上车前回头看了又看，
眼睛里既有对远方的向往，也有对母亲的不舍。“孩子有孩子的路。”福伯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你把自己过好，他走得再远，心里也有个念想。
”李寡妇擦了擦眼角，点点头。下船时，她非要往福伯手里塞两个鸡蛋，福伯推辞不过，
收下了。鸡蛋还温热着，带着母鸡的体温。这就是福伯的一天。他摆渡的不只是人，
还有他们的悲欢、他们的故事。有人离去，有人归来，有人带着希望出发，
有人揣着失意返回。他静静地看着，听着，很少说话，却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镇上的人都说，福伯心里有一本账，记着这条江上所有人的来去。中午时分，
福伯把船泊在岸边，从布包里掏出老伴生前准备的饭盒——两个馒头，一截腊肠，
还有一小罐腌萝卜。老伴走了七年，他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仿佛她还在灶台前忙碌，
还会在每天清晨把温热的饭盒递到他手里。他坐在船头慢慢吃着，目光望向江面。
江水永不停歇地流向东方，带走落花，带走落叶，带走光阴。而他就坐在这里，
像江心一块沉默的石头，任流水从身边经过，自己却从未移动分毫。有时他会想起儿子阿川。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瘦小的男孩坐在他身边，晃荡着双腿，问：“爸爸，江的那边是什么？
”“是山。”“山的那边呢？”“还是山。”“再那边呢？”“是大河，是大江，是大海。
”阿川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装进了整个星空。后来他真的去了山的那边，
去了有大河大江大海的地方。他成了青弋镇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成了镇上人教育子女时常说的“榜样”。可福伯知道，从那以后，儿子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是地理上的距离——上海到青弋镇，如今高铁不过五个小时——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某种无法言说的隔阂。电话里的问候越来越短，回家待的时间越来越少，
说的话也越来越像两个世界的人在互相翻译，总是差着那么一点意思。太阳开始西斜时，
福伯撑了最后一趟船。客人是镇小学新来的年轻老师，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老师说，
他是在网上看到青弋镇的照片，被这里的山水吸引，才申请调过来的。“福伯，
您在这儿摆渡多少年了？”老师问。“六十年。”福伯说，“接我父亲的班。
”“六十年……”老师感慨，“那您看过多少人从这江上过去啊。”“记不清了。”福伯说，
“只记得第一次撑篙时，这竹篙比我还高。”船靠岸时，夕阳正把江水染成橘红色。
老师下了船，回头说：“福伯，您本身就是这青弋江的一道风景。”福伯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风景，他只是这江的一部分，像岸边的石头，像水下的沙子，
像年复一年荣枯的水草。第三章：山雨欲来异常是从立秋后开始的。先是天气。
往年的这个时候，秋老虎该发威了，白天太阳还是毒辣辣的，可今年不一样。
天总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灰布，随时都能拧出水来。
空气也黏稠得让人难受，呼吸间都是潮湿的土腥味。然后是江水。
青弋江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水流一天比一天急。福伯撑篙时能感觉到水下暗流的力量，
那力量里带着躁动不安的意味。江水也浑了，原本清澈的绿色不见了，代之以浑浊的土黄色，
像是整条江都在酝酿着什么。最奇怪的是鱼。连着好几天，福伯都看到成群的鱼贴着水面游，
有些甚至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又扑通落回去。老人说，这是鱼在逃命。
鱼比人灵，知道大水要来了。镇上的广播开始每天三次播放防汛通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促。
年轻人都被组织起来，装沙袋，加固堤坝。可青弋镇的堤坝还是老辈人留下的土石结构，
哪里经得住现代意义上的洪水考验？福伯依旧每天摆渡，只是客人越来越少了。
要出去的人早就走了，要进来的人听说汛情，也改了行程。有时一整天，只有两三个人过江，
大多是舍不得家里坛坛罐罐的老人，过江去投奔亲戚。那天傍晚，福伯正收拾船准备回家，
镇长**匆匆跑来。**五十出头，是福伯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常偷偷溜到福伯船上玩水。“福伯，县里紧急通知！”**跑得气喘吁吁，
“上游三个水库水位都超警戒线了，今晚开始泄洪，加上这几天的暴雨……明天晚上，
最迟后天早上，洪峰就到咱们这儿！”福伯手里的缆绳顿了顿：“水位能到多少？
”“气象局预测，可能超过历史最高纪录一米五！”**抹了把脸上的汗，
“镇上所有人员必须撤离，专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连夜去县里的安置点。您赶紧收拾收拾，
跟我们走！”福伯没有动。他慢慢地把缆绳在石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
然后直起身，看着**：“你们都撤。我留下。”“您说什么胡话！”**急了，
“这水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我晓得。”福伯的声音很平静，“六三年那场大水，
我经历过。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跟我父亲守在船上三天三夜。”“那不一样！这次的水更大！
”“所以我更得留下。”福伯转过脸，望向暮色中的江水。江面此刻平静得可怕，
像一面巨大的、暗绿色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你看这水，它现在看着老实，
心里憋着劲呢。我得在这儿看着它。”**还要说什么，福伯摆摆手：“祠堂的地势高，
老地基打得牢，只要祠堂不垮，镇上大半的房子就还能保得住。我在这儿，船有人管，
万一缆绳松了，船漂下去撞了房子，那才真要出事。
”“可您的安全……”“我在这江上六十年了。”福伯打断他，“我比谁都了解它的脾气。
你们快走，别耽误。”**知道福伯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跺了跺脚：“那我给您留部对讲机，保持联系！还有，我给阿川打电话！”福伯想说不用，
但**已经转身跑了。暮色四合，江风吹起来，带着湿冷的寒意。福伯站在渡口，
身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显得孤单而倔强。第四章：逆流而归阿川接到**电话时，
正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开会。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都市夜景，黄浦江上的游船亮着彩灯，
缓缓行驶。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手心却沁出了冷汗。“阿川，
你爸不肯撤！你赶紧回来劝劝他！这次的水真的不一样！”**的声音急切，
背景里能听到风雨声和嘈杂的人声。阿川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他想起父亲——那个固执的、沉默的、永远守在渡口的老人。他想起上一次回家是半年前，
只待了两天。父子俩的对话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事，就像两条平行线，
明明离得很近，却永远不会相交。“我知道了，陈叔。我马上回来。”他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跟老板详细解释，只说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去。
老板皱着眉说这个项目正在关键期，阿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必须回去。
”高铁在夜色中飞驰。阿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不真实感。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一份融资计划书绞尽脑汁，为几个百分点的利润与客户据理力争。
而现在，他要回到那个他花了十几年努力走出来的小镇，去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洪水，
和一个不肯离开渡口的父亲。这太荒诞了。就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剧本，
被强行拼凑在了一起。到达县城时已是深夜，去青弋镇的最后班车早就停了。
阿川花三倍价钱包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听说要去青弋镇，
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边马上要发大水了，都在往外撤，你还要往里进？”“我家人在那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踩下了油门。通往青弋镇的公路蜿蜒崎岖，
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条光路。雨开始下了，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
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雨刷器疯狂地摆动，视野依然模糊。阿川拿出手机，
想给父亲打个电话，信号时断时续。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他想起来，
是上个月父亲生日，他打回去，说了不到五分钟。父亲的话很少，
只是“嗯”、“啊”地应着，最后说：“你忙，不用惦记。”然后就挂了。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年，他一直在逃离。逃离那个闭塞的小镇，逃离那条缓慢的江，逃离父亲沉默的身影。
他以为走得更远、爬得更高，就能证明什么。可此刻，当灾难来临时，
他才发现那些高楼、那些数字、那些他奋力追求的东西，在一条即将泛滥的江水面前，
轻飘飘的像一张纸。车在镇口被拦下了。警戒线已经拉起，
几个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在疏散最后一批群众。阿川亮明身份，说父亲还在里面。
“福伯啊……”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你是他儿子？快去劝劝吧，
老爷子倔得很，谁的话都不听。”阿川点点头，背着简单的行李，朝镇子里走去。
青弋镇已经空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有些门口堆着沙袋。
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汩汩地流向低处。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像镇子沉重的呼吸。渡口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那盏煤油灯，是父亲一直用的，
他说电灯没那个味道。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却异常顽强地亮着。阿川加快脚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皮鞋里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但他顾不上这些，
只是朝着那盏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第五章：沉默的对峙福伯听到脚步声时，
正蹲在祠堂的门槛上检查沙袋的摆放。雨下得很大，他披着老旧的蓑衣，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水。他抬起头，
看见儿子从雨幕中跑来的身影。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雨夜，也是跑向渡口，去接应遇险的渔船。
阿川跑到祠堂屋檐下，喘着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他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雨声填充了所有的空隙。“爸，
”阿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跟我走。”福伯低下头，继续摆弄沙袋：“你来得正好，
帮我把这袋搬到后墙去，那边有点渗水。”阿川没动：“陈叔都跟我说了，
这次洪水不同以往，有气象模型预测……”“我不管什么模型。”福伯打断他，声音不高，
却异常坚决，“我只知道，祠堂不能垮。祠堂在，青弋镇的根就在。”“可要是人没了，
要根有什么用！”阿川的声音提高了，“爸，这不是讲义气逞英雄的时候！这是自然灾害，
会死人的！”福伯直起身，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沟壑流下来。他盯着儿子，
眼神里有阿川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固执，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阿川，”福伯慢慢地说，“你晓得祠堂里供的是什么吗？”“祖宗牌位。”“不止。
”福伯转身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是在叹息。祠堂里没有开灯，
只有供桌上两支蜡烛在风雨中摇曳，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福伯走进去，阿川跟着。
祠堂里弥漫着香火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气味。正中的神龛里，层层叠叠供着上百个牌位，
最上面的已经字迹模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画像，是青弋镇历代的乡贤、有功名的人。
“这里供的，不只是列祖列宗。”福伯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响，“这里供的，
是青弋镇四百年来的记忆。嘉庆三年大水，祠堂塌了半边，
是镇上人一块砖一块瓦重建起来的；民国二十七年日本人打过来，
镇上人把族谱、地契藏在祠堂的地砖下面；六三年那场大水，你爷爷带着人，
用船把祠堂里的东西一样样运到高处……”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你说，
这些东西，值不值得守？”阿川沉默了。他看着那些牌位，那些画像，
忽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