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蛇草莓的李婆子为我们带来了一部扣人心弦的短篇言情小说《边关月照我庭栀》,主角苏禾小月秦远的故事令人难以忘怀。在这个充满悬疑和冒险的世界中,他们经历了重重考验,展现了坚韧和智慧。军医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触手之处,她的手臂冰冷僵硬得像铁条。“嫂子,我们是驻地卫生队的,接到命令,特意赶来。孩子给我们……。
《边关月照我庭栀》精选:
秦远在边疆立下二等功那天,我正在家独自给高烧的女儿物理降温。奖章寄到时,
三岁的女儿指着红盒子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摸着丈夫用弹壳磨的平安扣,想起他临行前夜的话:“媳妇,这家交给你我放心。
”边防战士的荣誉堆积如山,军嫂的勋章藏在柴米油盐里。直到那个暴雪夜,
我背着女儿徒步五公里去卫生所。在几乎绝望时,
看见远处雪地里走来一道墨绿身影——不是秦远,
而是他连夜申请的、驻地派来的帮扶军属医疗队。军医接过孩子时轻声说:“嫂子,辛苦了。
秦班长任务前特意嘱咐过我们。”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守国,也守着我们的家。
---边陲的夜,是被风打磨过的,又冷又硬,像钝刀子刮过玻璃窗。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苏禾第无数次摸向身边空荡荡的、早已凉透的半边床铺,
指尖传来的只有粗砺的军用床单质感。不是梦,秦远确实不在。他在的地方,
离这个位于西北小镇边缘的家属院,直线距离三百二十七公里,
中间隔着连绵的秃山、终年不化的雪线,和无数个这样寂静到让人心慌的夜。
女儿秦月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小身子滚烫,呼吸又急又浅,像破旧的风箱。
额头上敷着的冷毛巾,没多久就变得温吞吞。体温计上的数字,倔强地停在三十九度五,
纹丝不动。退烧药喂下去快两小时,汗没出一滴,温度没降半分。窗外,
去年秦远回家探亲时亲手加固的防风窗棂,被狂风吹得嗡嗡作响,像是在哀鸣。
苏禾抱起小月,在不足六十平米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水泥地冰冷的气息透过棉拖鞋底渗上来。
客厅墙角那个简易书架最上层,一个个深红色的绒面盒子几乎要摆不下,摞得有些歪斜,
映着节能灯惨白的光。那是秦远这些年寄回来的军功章和获奖证书。
集体三等功、个人三等功、“边防标兵”、“优秀**员”……每一个盒子上,
秦远都用他那种略带笨拙却极力想写端正的字迹,贴着小白条:“给禾禾和小月”。
最高的那个盒子,颜色最深,是去年冬天才寄到的,个人二等功。寄到时,
里面除了奖章证书,还有一小包边疆才有的、晒干的雪莲花瓣,附了张纸条:“别担心,
没事。给女儿看看,爸爸是英雄。”英雄。苏禾的目光掠过那些盒子,
心里却像被这屋外的寒风灌满了,又空又胀。小月烧得迷糊,睁开水蒙蒙的眼睛,
忽然伸出滚烫的小手指着那堆红盒子,
声音沙哑微弱:“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孩子的呓语像一根细针,
猝不及防扎进心尖最软处。苏禾猛地收紧了手臂,把女儿滚烫的小脸贴在自己冰凉的颈窝,
声音哽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安抚:“胡说……爸爸最爱小月。
爸爸是去……打坏人了,保护我们。”打坏人。保护。这些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的虚浮。坏人是谁?在哪里?她只知道,
自己的丈夫在遥远的风雪哨所,守着一条抽象的、地图上的线。而她,守着一个发烧的孩子,
一个空荡荡的家,和这满屋看得见摸不着、冰凉沉重的“荣誉”。她走到五斗柜前,
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几本相册,一些零碎。最下面,
压着一个红绸布小包。打开,是一枚用步枪弹壳精心打磨成的平安扣,
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边缘刻着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远念禾安”。
是秦远第一次长期驻防前,用废弃弹壳一点点磨出来,打了孔,穿上自己编的褪色绿绳,
送她的。他说:“子弹打敌人,弹壳保平安。禾禾,我不在,让它替我陪着你。
”指尖抚过那微凸的刻痕,冰凉坚硬的触感,却奇异地带出一丝暖意。
她想起他最后一次离家前夜,也是这样一个起风的晚上。他难得没碰她,只是紧紧搂着,
下巴抵在她发顶,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媳妇,这家,交给你,我放心。
”声音沉甸甸的,压着太多她当时听不懂、如今却每夜都在咀嚼的东西。放心?
他倒是放心了。可她这颗心,这些年,哪一天不是悬在半空,
随着边疆每一场风雪、每一次电话里的短暂忙音、新闻里每一个模糊的边防报道而起落飘摇?
军嫂的荣誉是什么?是年节时街道送来的一袋米一桶油?
是孩子学校老师知道情况后多给的一分关照?还是外人提起时,那句含义复杂的“哎呦,
你可真不容易”?这些,她都小心翼翼地收着,像收起一些零散的、无法拼凑完整的安慰。
真正的勋章,藏在每天清晨挣扎着起床做早餐的困倦里,
藏在扛着煤气罐上六楼后酸疼难忍的臂膀里,藏在孩子深夜生病独自面对的无助里,
藏在看到别家夫妻牵手散步时心里那瞬间划过的尖锐刺痛里,更藏在每一次电话里,
强压住所有委屈不安,只报喜不报忧的轻松语气里。“妈妈,冷……”小月又哼唧起来,
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领口。苏禾一激灵,从回忆里挣脱。不能再等了。
镇上卫生所离家属院有五公里,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根本不会有车。
她迅速给小月裹上最厚的羽绒服,套上自己的军大衣——秦远旧的,洗得发白,
却依旧宽大结实,能将她和小月一起裹住。
又往随身包里塞了热水壶、退烧药、毛巾、钱包、证件。背上女儿,拎起包,试了试重量,
沉得让她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风雪像等候多时的野兽,瞬间扑了进来,
呛得她倒退半步。院子里惨白的路灯下,雪片不是飘,是横着飞射,砸在脸上生疼。
地上积雪已经很厚,每踩一步,都没过脚踝,发出“嘎吱”的、令人心慌的响声。
她把小月往上托了托,用大衣前襟尽量护住孩子的头脸,埋头冲进了茫茫雪幕。五公里,
平时散步的距离,此刻成了天堑。风迎面刮来,像一堵移动的、冰冷的墙,阻住每一步。
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白茫茫一片,几乎辨不清路。
她只能凭着对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土路的模糊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
背上的小月越来越沉,她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白气喷出来,立刻被风吹散。
冰冷的雪粒钻进脖领,化成水,又冻成冰碴。睫毛上结了霜,视线一片模糊。
耳朵早就冻得麻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擂鼓般响在耳边。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力气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脚下一滑,
她踉跄着单膝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硬物上,钻心地疼。她死死护住胸前的小月,
自己半边身子都埋进了雪中。冰冷瞬间浸透裤管。小月被惊动,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月月不怕……妈妈在……马上就到了……”她哆嗦着嘴唇安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打颤。背上的重量,夜的黑,风的狂,雪的冷,
还有那看不到头的路……绝望像这四周的雪一样,无边无际地包裹上来。
她想起那些独自换灯泡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刻,想起扛着米袋爬楼梯眼前发黑的瞬间,
想起孩子肺炎住院她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床边的疲惫……每一次,她都挺过来了。可这一次,
风雪太大了,路太长了,她背上的,是她全部的世界。会不会……真的撑不到?
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她狠狠咬碎在牙关里。不能!小月还在发烧!
秦远……秦远还在等着她们平安的消息!她不知道又哪里生出一股力气,
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迈步,陷落,再拔腿,
再陷落……动作机械而缓慢。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只是凭着本能,朝着应该是卫生所的方向,
挪动。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连同背上的女儿一起栽倒在这雪地里,被无尽白色吞没时,
前方风雪弥漫的昏暗处,忽然出现了几点晃动的光。不是路灯那种固定的惨白,是移动的,
温暖的,橘黄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是车?这种天气,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车?苏禾僵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光点迅速靠近,
轮廓清晰起来——是一辆迷彩涂装、有着红十字标志的越野车,车顶的警示灯无声地旋转着,
劈开风雪。车子在她前方不远处“嘎吱”一声停下,溅起一片雪沫。车门打开,
率先跳下来一道高大的、墨绿色的身影,不是秦远,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士兵,
戴着厚厚的棉军帽,呵着白气。紧接着,后座又下来两个人,一个同样穿着军装,
提着医疗箱,另一个穿着白大褂,外面罩着军大衣。他们快步朝她走来。苏禾呆呆地看着,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提着医疗箱的军医最先走到她面前,
目光迅速扫过她背上裹得严实的孩子和她狼狈的样子,声音沉稳而清晰,
带着一种能穿透风雪的力量:“嫂子?是秦远班长的爱人,苏禾嫂子吗?
”苏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那军医立刻朝身后招了下手,
另一个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却稳当地,从她几乎僵硬的背上接过了小月。
军医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触手之处,她的手臂冰冷僵硬得像铁条。“嫂子,
我们是驻地卫生队的,接到命令,特意赶来。孩子给我们。”军医的语气不容置疑,
却又透着关切。他看了一眼被士兵抱在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的小月,快速对同伴说:“快,
上车!体温估计很高,准备应急处理!”直到被半扶半抱着坐上越野车温暖的后座,
看着军医熟练地给小月检查、听诊、敷上新的退烧贴,
另一名卫生员递给她一杯拧开盖子的热水,苏禾冻僵的思维才慢慢开始转动。
“你们……怎么知道……”她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颤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正在给孩子做初步处理的军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敬意,
也有一种同为军属的理解。他一边动作不停,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说:“是秦班长。
他这次执行紧急任务前,特意通过内线电话,向我们卫生队领导说明了家属情况,
嫂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镇上,孩子年纪小,最近流感厉害。他申请了重点关照。
今晚这雪一下,队里就启动了应急预案,估摸着这种天气孩子容易出状况,路上又没法走车,
我们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真在半道碰上你了。
”秦远……任务前……特意嘱咐……苏禾愣愣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火星,
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温暖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猛地低下头,
看着怀里昏迷中小女儿逐渐平稳的呼吸,又抬头看向车窗外,那辆军用越野车正破开风雪,
坚定地朝着有灯光的方向驶去。车前灯的光柱里,无数雪片飞舞,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狰狞,
反而像一片片被照亮的、安静的羽毛。原来,他不是只有“放心”。他不是把家和她,
孤零零地抛在脑后。他在那遥远的、风刀霜剑的边关,在每一次可能面对生死未知的任务前,
在他那被国家任务填满的、紧绷的心里,仍然有一个角落,
妥帖地安放着她和小月的冷暖安危。他用他的方式,在“保家卫国”的巨大职责缝隙里,
艰难而执拗地,守护着他们的“小家”。那通她不知道的电话,那份他“特意”的申请,
就是他不曾说出口的牵挂,是他无法亲自到场却从未缺席的守护,
是他属于丈夫和父亲的、笨拙却滚烫的“勋章”。车在镇卫生所门口停下。
军医和卫生员抱着小月,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亮着灯的诊室。苏禾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但心里那块压了太久太重的石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缝,有光透进来。检查,
输液。小月被安顿在病床上,药液一滴滴流入她细小的血管。体温在慢慢下降。
苏禾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终于不再那么烫人的小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风雪似乎小了些。卫生所值班的老医生和赶来的护士,对着几位军人连声道谢。
那位年轻军医摆摆手,走到苏禾面前,递给她一包东西:“嫂子,
这些是备用的退烧药和感冒药,上面写了用法。秦班长那边,我们会按规定汇报情况,
你放心。孩子退了烧就没事了,估计明天就能好。你……”他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