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渐的《神经落点》这本书写的很好!语言丰富,很是值得看,森川夏雨安韩宇轩是本书的主角,小说描述的是:“如果是经颅磁**设备,理论上可以在**的同时,通过脑电波反馈通道上传某种模式。”夏雨安说,“更……
《神经落点》精选:
森川敬一在第二天清晨醒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向莉子要纸和笔。手还在输液,颤抖得厉害,但他坚持用日文片假名和围棋坐标记下了一串杂乱无章的东西:
キタクニヘンカン
C417-4
サイセンチュウシン
K73-16
オトズレルコエ
......
“这是什么,爷爷?”莉子轻声问。
森川的眼神有些涣散。“声音……棋盘发出的声音。不,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指令。”
“指令?”
老人抓住孙女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莉子,听我说。那不是幻觉。每一步棋,当我把手放在棋罐上时,那些点就会在我脑海中亮起来,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清晰。127手,那个打入点——它在发光,它在呼唤我。”
“可是爷爷,那步棋明显……”
“是恶手。我知道。”森川苦涩地笑了,“我的理性在尖叫,说那是自杀。但另一种……另一种直觉,更强、更原始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最优解。就像你明知道火烫手,但还是会去摸,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驱使你。”
佐藤警官在此时礼貌地敲了敲门。他带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性,约莫三十岁,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气质干练。
“这位是夏雨安博士,京都大学的认知神经科学家,也是围棋业余五段。”佐藤介绍道,“我们请她来协助评估森川先生的情况。”
夏雨安向森川微微鞠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森川老师,您能描述一下‘听到棋盘声音’时的具体感受吗?是听觉上的声音,还是视觉上的提示,或是某种……知晓感?”
森川沉思片刻。“都不是,又都是。就像你看到‘1+1=2’时,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答案。那个落子点对我来说,变成了像‘1+1=2’一样自明的东西。区别在于,我知道这个‘答案’是错的,但我无法抵抗去选择它。”
夏雨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科学家发现有趣谜题时的眼神。“强迫性直觉。这很有意思。佐藤警官告诉我索科洛夫案件后,我查阅了相关资料。他死前三个月开始接受一种实验性治疗,用于缓解比赛焦虑。”
“什么治疗?”莉子急切地问。
“经颅磁**结合神经反馈训练。原理是通过磁场**大脑特定区域,增强神经可塑性,再通过实时脑波反馈训练患者自我调节情绪状态。”夏雨安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但那份医疗记录里有个不寻常的细节:治疗设备提供商是一家名为‘NeurAlgo’的初创公司,而该公司在索科洛夫死后六个月就解散了。”
佐藤接过话头:“我们追踪了NeurAlgo的注册信息,发现它的创始团队中有两个名字很眼熟——都是围棋AI开发领域的研究员。更巧合的是,”他看向森川,“森川老师,您是否记得大约四个月前,曾参与过一项‘脑力训练设备’的测试?”
森川皱起眉,努力回忆。“好像是有……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来找我,说是开发能帮助棋手进入‘心流’状态的设备。我试用了几次,感觉没什么特别,就忘了这事。”
“那个研究员的名字?”
“中村……中村裕也?对,京都大学的研究生。”
夏雨安和佐藤交换了一个眼神。“中村裕也确实是NeurAlgo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他于两年前从京都大学退学,此后行踪不明。”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重。莉子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你们是在暗示,我爷爷被人……设计了?”
“现在还只是推测。”佐藤谨慎地说,“但两个世界顶尖的棋类大师,在接触过类似技术后,都出现了相同的异常行为——这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
夏雨安从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脑部扫描图。“这是我从医院系统调出的森川老师的CT图像。看这里,前额叶皮层与基底核的连接区域有轻微异常活跃。这个区域涉及习惯形成、直觉决策和……强迫行为。”
她放大了图像。“正常情况下,职业棋手的这些神经回路高度发达,这是他们能够瞬间评估复杂棋局的基础。但如果有人刻意强化这些回路,甚至植入某种……‘触发器’呢?”
“触发器?”森川的声音沙哑。
“某种外部信号,能够在特定条件下激活被强化的神经通路,覆盖您的理性判断。”夏雨安的表情严肃起来,“就像给您的围棋直觉安装了一个后门程序。”
莉子不敢相信地摇头:“这怎么可能?通过什么方式?”
“如果是经颅磁**设备,理论上可以在**的同时,通过脑电波反馈通道上传某种模式。”夏雨安说,“更直接一点,如果设备被动了手脚,甚至可能通过无线信号接收指令。”
森川突然坐直了身体,输液管被扯得晃动。“那个测试……中村带来的设备,有一个头戴式装置,还有一副特制的围棋棋盘。他说棋盘内置了传感器,可以记录我的落子节奏和压力。”
“棋盘现在在哪里?”佐藤立即问。
“在我书房。一直放在那里。”
“我们需要检查那副棋盘。”佐藤已经拿出手机,“莉子**,能请您带夏博士去取吗?我安排鉴证人员过去。”
森川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异常清明。“不,我要亲自去。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么也许只有在棋盘前,我才能弄清楚它在说什么。”
***
一小时后,森川宅邸的书房。
书房布置简朴,最显眼的就是中央那副榧木棋盘。棋盘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如玉,见证了半个世纪的沉思与决战。但旁边确实放着一副较新的棋盘,木质较浅,边缘嵌有细细的金属条。
夏雨安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这副棋盘。她在棋盘侧面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接口。
“这是数据传输口。”她低声说,“棋盘记录的数据可以通过这里导出。但如果有接收功能……”她用手机的手电筒仔细照射,在棋盘底部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NeurAlgoPrototype3”。
佐藤叫来的鉴证人员开始用设备扫描棋盘。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抬头:“长官,检测到微弱的射频信号发射。频率非常特殊,不是常见的通信频段。”
“能追踪信号源吗?”
“距离不能太远……等等,信号强度在变化。”技术员调整着设备,“好像在……回应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森川。老人正站在自己那副老棋盘前,手指轻轻拂过纵横十九道线路。
“它在呼吸。”他喃喃道,“一直在这里呼吸。”
夏雨安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冲到窗边,望向对面的建筑物。“佐藤警官,能查一下这栋楼和周围建筑的租赁情况吗?特别是能够直视这个书房的房间。”
就在这时,森川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住空无一子的棋盘,瞳孔放大。
“爷爷?”莉子担心地走过去。
森川没有回应。他的手开始颤抖,慢慢伸向棋罐,取出一颗黑子。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动作,将棋子放在了——
天元。
棋盘正中央的星位。
在开局第一手就下天元,这是几个世纪前古棋的下法,在现代职业对局中几乎从未出现。
“它在说话。”森川的声音空洞,“它在告诉我……一个故事。”
夏雨安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她想起自己读过的一篇论文,关于利用棋盘作为“视觉触发器”的潜意识植入技术。论文作者是——
“中村裕也。”她脱口而出,“他在《神经工程学》期刊上发表过一篇论文,论述通过棋盘格子的规则图案作为载体,向经过条件反射训练的大脑传输信息。当时被学术界批评为‘科幻小说’。”
佐藤的电话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变得凝重。
“对面大楼17层的一个房间,两周前被一个化名租赁。房主说租客是个年轻男子,戴眼镜,说话温和,预付了半年租金。”他挂断电话,“突击检查发现房间里有监听设备和一台高性能计算机,但人已经跑了。计算机硬盘被物理销毁。”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森川的呼吸声,沉重而规律。
莉子终于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爷爷做这种事?只是为了让他输棋吗?”
夏雨安缓缓摇头,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也许不止是输赢。”她轻声说,“如果棋盘真的是某种通信界面……如果森川老师的大脑被改造成了接收器……”
她看向那副静静躺在桌上的NeurAlgo棋盘,金属边缘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那么下棋这件事本身,可能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韩宇轩坐在酒店咖啡厅的角落,反复观看森川敬一最后三步棋的慢动作回放。画面中,老人的表情从困惑到挣扎,再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终于放弃了抵抗。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韩宇轩抬头,看见林薇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她是《围棋天地》的特约记者,也是通过采访认识韩宇轩的。交往一年,她最懂他对围棋的痴迷。
“森川老师的棋。”韩宇轩把平板推过去,“你看这三个点。”
林薇仔细看了看棋盘坐标:“17-4,3-16,11-9……怎么了?”
“用日本棋院的坐标读法呢?”
“呃……C4,K7,Q5?”林薇的日语一般。
韩宇轩摇摇头:“日语坐标是‘三四’、‘十九路’那样的读法。但如果你把数字转换成字母呢?”
他在餐巾纸上写:
17-4→QD(第17行第4列,Q和D)
3-16→CP(第3行第16列,C和P)
11-9→KI(第11行第9列,K和I)
林薇皱起眉:“QDCPKI?乱码?”
“如果按落子顺序重新排列呢?”韩宇轩的眼睛闪着光,“森川老师是在压力极大的情况下,被某种‘直觉’驱使下出这些棋的。但如果这种‘直觉’本身携带着信息呢?”
他又写下:
CPQDKI
“还是没意义。”林薇说。
韩宇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拿出手机,调出日文输入法。“试试用罗马音读这几个字母组合。”
他键入:CP→シーピー→死亡?不,太牵强……
QD→キューディー→球体?宫殿?
KI→ケーアイ→警戒?经营?
“等等。”林薇夺过手机,“如果把这些字母当作英文单词的缩写呢?CP可以是‘控制协议’(ControlProtocol),QD可能是‘量子点’(QuantumDot),KI……”
“KI在日语里可以读作‘木’。”韩宇轩接口,“树木的木。但也可以是‘器’,容器的器。”
两人对视,都感到这个猜想过于离奇。但韩宇轩无法放下这个念头——森川敬一那样级别的棋手,就算精神失常,棋路也应该有某种内在逻辑。如果这种逻辑不是围棋的逻辑,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呢?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韩宇轩先生吗?我是警视厅的佐藤健一。关于森川敬一先生的案件,我们想请您协助调查。”
***
同一时间,森川宅邸的书房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鉴证人员在NeurAlgo棋盘内部发现了一个微型电路板,上面焊接着一枚特殊的芯片。夏雨安认出那是某种神经接口芯片的简化版。
“这不仅仅是传感器。”她指着芯片上的天线图案,“这是发射器。能够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作用于人脑。”
“就像经颅磁**?”佐藤问。
“更精确,更隐蔽。”夏雨安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如果森川老师长期使用这个棋盘,他的大脑可能已经对特定频率的脉冲产生了条件反射。当脉冲出现时,会激活被强化的神经通路,产生‘直觉’或‘知晓感’。”
莉子脸色苍白:“所以爷爷下出那些恶手时,可能是有人在对面的楼里,远程发射信号?”
“很有可能。”佐藤点头,“但我们搜查那个房间时,发射设备已经被移走了。中村裕也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一直沉默的森川突然开口:“不止如此。”
所有人都看向他。老人坐在自己的老棋盘前,面前摆着那局输给韩宇轩的棋谱复现。他已经盯着它看了半小时。
“那三步棋,如果看作信息载体……”森川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三个棋子上,“它们的坐标,在我脑海中出现时,不是数字,而是……韵律。就像俳句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