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一直不减的短篇言情小说《一纸休书,才女未婚妻后悔了》,书中代表人物有林见微谢琢,讲述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是知名大大“云墨无尘哦”的热销作品之一,纯净无广告版阅读体验极佳,主要讲述的是:她看着他被同僚排挤,听着坊间对他的非议,心像在油锅里煎。她不顾劝阻,一次次给他写信,信里不提烦忧,只问寒暖,只抄些山水田……
《一纸休书,才女未婚妻后悔了》精选:
一纸休书,才子未婚妻后悔了我出身清流世家,是名满京城的才女。
却执意要嫁那个被我退婚三次的寒门状元。他说要为我挣凤冠霞帔,却在金殿上拒娶公主,
自请戍边。所有人都笑我赌输了。直到边境捷报频传,他麾下铁骑直逼皇城。新帝登基那日,
我攥着当年的休书拦住御驾:“陛下,民女来讨债了。”夜已深了,林见微却丝毫没有睡意。
窗外的雨声时紧时疏,敲在阶前,也敲在她心尖上。屋内的烛火不安地跳动着,
将她清丽却过分苍白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像水波里一株伶仃的莲。桌上一方素笺,
墨迹早已干透,力透纸背的“休书”二字,在昏黄光线下,依旧触目惊心。
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如今却冰冷如刀刻的字迹,每一个转折,每一处锋芒,都曾是滚烫的,
落在她眼里,心上,最终化作这轻飘飘一张纸,一座山。出身钟鸣鼎食的清流林家,
祖父是两朝帝师,父亲官拜礼部侍郎,她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女,自小被捧在手心,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及笄之后,“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不胫而走,
提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那时节,她是天上月,是云中鹤,是无数少年梦里遥不可及的清辉。
可偏偏,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个谢琢。那个出身寒微,除了一身傲骨与满腹经纶,
一无所有的谢琢。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京郊的青云寺。杏花如雪,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立于古松下,正与寺中高僧辩经。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引经据典,
竟驳得那位以博学著称的老僧哑口无言。阳光透过枝叶缝隙,
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上,尘埃在他周身浮动,仿佛带着光。她远远看着,
手里捏着的那枝杏花,忘了递出去。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屡试不第,
却让京城不少清流宿儒都暗自称赞的寒门学子。祖父似乎也提过一句,说此子心性坚韧,
文章有风骨,可惜出身太低,前路坎坷。再后来,便是他高中状元,跨马游街。
她挤在熙攘的人群里,看他一身红衣,面容沉静,并无多少狂喜,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
不知怎的,竟与她对上了一瞬。只一瞬,他便移开了眼,可她心头那点星火,
却骤然成了燎原之势。父亲和祖父是看不上谢琢的。林家百年清誉,
怎可嫁女与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哪怕他是新科状元。第一次退婚,
是父亲雷霆之怒下的命令,理由是他“性情孤傲,恐非良配”。那晚,
她跪在祠堂冰冷的地上,对列祖列宗的牌位说,非他不嫁。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那日杏花树下惊鸿一瞥,早已注定。她辗转托了闺中好友,悄悄给他递了信。
信里什么都没说,只夹了一片风干的杏花花瓣。他回信了,也只有四个字:“等我,三年。
”三年,他入了翰林院,做个小小的编修,清苦,却从未向她诉苦。
只是托人带过一支并不名贵的玉簪,素净得很。她日日戴着。第二次退婚,
是宫中隐隐透出风声,某位郡王似乎对她有意。祖父连夜将她叫去,陈说利害,家族前程,
宫中水深。她看着祖父一夜之间多出的白发,咬着唇,血丝渗进齿缝,腥甜一片。
退婚的消息传出去,她在房里病了半个月。病愈后,
她让贴身丫鬟悄悄去谢琢赁住的小院外看了一眼。丫鬟回来说,谢大人院里的灯,
亮了一整夜,清晨出门时,眼下乌青,人却更沉静了,静得让人害怕。她心如刀绞,
却更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可她也知道,自己绝不能放手。
第三次……是因为公主。琼林宴上,柔嘉公主一曲琵琶动京城,圣心大悦,
笑着问新科进士们可有所求。谁都知道,公主的目光,似有若无,
总落在那个清瘦却挺拔的状元郎身上。宴后不久,便有流言蜚语,说公主属意谢琢,
陛下也有意撮合。这一次,没等林家有什么动作,谢琢自己登门了。那是一个雨夜,
和今晚很像。他被让进花厅,衣衫下摆还滴着水。父亲和祖父端坐上位,面色不虞。
她躲在屏风后,指尖掐进掌心。他对着上座的两位长辈,长揖到地,
语气平静无波:“晚辈谢琢,自知门第低微,不敢高攀林氏贵女。前两次风波,
皆因晚辈之故,令贵府与林**清誉受损,晚辈惭愧。今日特来,一为请罪,
二为……”他顿了顿,屏风后的她,心跳几乎停止。“二为,求娶贵府千金,林见微。
”父亲当场摔了茶盏。祖父气得胡须发抖,指着他骂:“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求娶我林家女?前两次退婚,你还不明白吗?你是要拖累我林家满门吗?
!”谢琢直起身,雨水顺着他清隽的脸颊滑下,他的目光却亮得骇人,越过愤怒的长辈,
仿佛能穿透那扇屏风。“晚辈今日是不配。”他的声音在雨声里异常清晰,一字一句,
敲在她的耳膜上,“但请二位大人,再给晚辈一次机会。晚辈不求林家此刻允婚,
只求一个可能。他日,若晚辈能凭己身,挣得一份足以匹配林**的门第功业,再来迎娶。
若不能,晚辈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亦绝不再扰林**清静。”“荒唐!功业?
你一个毫无根基的翰林编修,能有什么功业?攀附公主,一步登天吗?”父亲冷笑。
谢琢的脸色白了一瞬,下颚线绷紧,却仍旧挺直脊背:“晚辈纵是身死,也绝不做此等事。
晚辈所要的功业,自当在边关沙场,在朝堂民生,而非裙带之上。”“边关?就凭你?
”祖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琢,你读了几本兵书,就敢妄言沙场?
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尸山血海!你去,不过是枉送性命,
还连累我林家女儿为你守活寡吗?!”“晚辈心意已决。”谢琢再次躬身,“今日之言,
天地可鉴。请二位大人,拭目以待。”他说完,竟不再看林家长辈的脸色,
转身便走入了茫茫雨幕。经过屏风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停留。那晚之后,
谢琢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只是翰林院里那个埋首故纸堆的安静编修,他开始频繁上书,
论边防,陈时弊,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在朝中掀起不小的波澜,也得罪了不少人。
有人说他急功近利,有人说他哗众取宠,更有人说他这是断了公主的念想,自毁前程。
只有林见微知道,他不是。他是在践行那夜的诺言,
用一种最笨拙、最激烈、也最孤独的方式,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匹配”二字,艰难前行。
她看着他被同僚排挤,听着坊间对他的非议,心像在油锅里煎。她不顾劝阻,
一次次给他写信,信里不提烦忧,只问寒暖,只抄些山水田园的诗句。他很少回信,
偶尔回一封,也是寥寥数语,报个平安,字迹力透纸背,最后总是那句:“等我,必不相负。
”这句“等我”,成了她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第三次退婚,最终还是来了。这一次,
是祖父以死相逼。柔嘉公主似乎并未死心,陛下虽未明言,但态度暧昧。
林家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清流领袖,
怎能与寒门新贵、尤其是可能卷入皇家事务的新贵纠缠不清?祖父说,要么彻底了断,要么,
他立刻死在她面前,保全林家最后一点清名。那是一个雪天,很大很大的雪,
覆盖了整个京城,一片刺目的白。她跪在雪地里,对着祖父的房门,从清晨跪到日暮,
雪落满了她的头发、肩膀,冷意浸透骨髓。父亲来拉她,母亲来劝她,她只是摇头,
眼泪流出来,瞬间冻在脸上。最终,房门开了,祖父走出来,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手里拿着一封信,丢在她面前的雪地上。是谢琢的信。信上说,边关不宁,他自请随军参赞,
不日即将离京。此去凶险,归期未定,不敢耽误林**青春年华,故……自请退婚。信末,
是他熟悉的笔迹,写着:“此身许国,再难许卿。珍重。”雪是冷的,信纸是冷的,那墨迹,
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的眼睛,直抵心底最软处,滋滋冒着血肉焦糊的青烟。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祖父,祖父眼中是深切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懂了,这封信,
未必全然出自谢琢本心,至少,这最后的决断,是林家的意思,是这巍巍门第,
容不下她这点痴心妄想。她笑了,在漫天大雪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奔涌。
她慢慢俯身,捡起那封被雪水浸湿的信,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雪花,紧紧贴在胸口,
那里空了一个大洞,呼啸着往心里灌着风雪。她没有再争辩一句,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
僵硬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院落。第二天,林家传出消息,林**大病,婚事作罢。那之后,
便是漫长的、近乎窒息的沉寂。谢琢果然离京去了边关,最初还有零星的战报传来,
说他献了某策,小有功劳。后来,便渐渐没了声息,仿佛这个人,真的被塞外的风沙吞没了。
京城的贵女圈里,明里暗里的嘲讽从未断过。“看吧,我就说,寒门子弟,岂是良配?
”“林见微心比天高,可惜命比纸薄。”“赌输了呀,好好的才女,如今成了老姑娘,
还是个被退了三次婚的老姑娘……”她把自己关在小院里,谢绝一切往来。
只每日对着窗前那株他当年托人捎来的、说是边关特有的、名叫“望君归”的枯瘦小花发呆。
花一直没开过。直到一年后的某个深夜,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宁静,
边关八百里加急捷报入京——北境大捷,斩敌首数千,收复失地三百里。而首功之臣,
赫然是那个几乎已被京城遗忘的名字:谢琢。捷报中说,他亲冒矢石,奇袭敌营,以少胜多,
立下不世奇功。消息传来,林家一片沉寂。父亲和祖父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夜,烛火未熄。
她坐在自己房里,听着更漏一声声,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冰冷的玉佩,
那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心里那潭死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石砸中,却泛不起多少欢喜,
只有更深的茫然和钝痛。他活着,他赢了,然后呢?然后,便是更多的捷报,
雪片般飞入京城。谢琢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朝廷的邸报上,出现在百姓的茶余饭后。
他从一个戴罪的参赞,到偏将,到副帅,再到独当一面的统帅。
他麾下的“玄甲军”威名赫赫,令胡虏闻风丧胆。陛下龙心大悦,封赏不断,侯爵,
国公……他离京时,只是一个寒门状元,六品编修;如今,已是手掌重兵,
威震边疆的镇国公。京城的风向,悄无声息地变了。那些曾经嘲讽过她、鄙夷过谢琢的人,
开始换上另一种面孔。茶会,花宴,请帖又开始雪花般飘向林家,言辞恳切,邀她赴会。
闺中旧友“偶然”来访,话里话外,透着打探和不易察觉的艳羡。甚至,连宫里的赏赐,
也忽然多了起来,皇后娘娘特意赐下两匹珍贵的云锦,说是给她“裁衣裳”。
父亲和祖父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审视,有算计,
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们开始在她面前,不经意地提起“镇国公”,
提起他的战功,他的权势,提起他至今……未曾娶妻。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目光落在虚空里,没有焦点。窗前的“望君归”,依旧没有开花。又过了数月,
一个更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彻底搅乱了朝堂,也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刺穿了林见微浑浑噩噩的屏障——镇国公谢琢,在接连大捷,声望如日中天之际,突然上书,
拒绝陛下欲将柔嘉公主下降的美意,言辞恳切却异常坚决,理由是“身许边关,久历血火,
残躯伤病,恐辱金枝,且曾立誓,非所愿者不娶”。金殿之上,陛下脸色如何,无人知晓。
但满朝文武,俱是哗然。拒婚公主,这是何等的大不敬!纵然他战功赫赫,这也是自毁长城,
自绝于皇恩!消息传到林见微耳中时,她正在绣一方帕子,针尖猛地刺入指尖,
血珠瞬间冒出来,在素白的绢面上洇开一点刺目的红。
非所愿者不娶……曾立誓……她想起那个雨夜,他斩钉截铁的“绝不攀附”;想起雪地里,
那封“此身许国,再难许卿”的信;想起这些年来,杳无音讯的日日夜夜,
和那些几乎将她溺毙的流言蜚语。他拒绝了公主。为了什么?那个“所愿”,是谁?
那个“誓”,又是什么?她不敢想,心却疯狂地跳动起来,
带着久违的、尖锐的痛楚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希冀。可这希冀刚刚冒头,
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他这样做,等于是将自身置于何等危险的境地!皇帝会如何想?
满朝文武会如何攻讦?他的政敌会如何利用?果然,接下来的日子,
朝堂上针对谢琢的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骄横跋扈,目无君上,
拥兵自重……种种罪名,不一而足。边关的捷报依旧在传,可京城的气氛,
却一日比一日凝重诡异。林家再次陷入了一种难言的静默,父亲和祖父眉头紧锁,
连下朝回来的时辰都晚了许多。直到那天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一骑红尘,
马蹄声急如骤雨,直冲宫门。不是捷报,是檄文。镇国公谢琢,反了。
檄文历数朝廷奸佞当道,蒙蔽圣听,边关将士浴血,却遭猜忌构陷,天子被小人包围,
忠良无路。他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起兵南下。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恐慌,尖叫,混乱……达官贵人们开始收拾细软,
准备出逃;市井小民惶惶不可终日;禁军频繁调动,城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末日的气息。林府上下,一片死寂。仆从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父亲和祖父在书房里,再也没有出来。母亲搂着她,浑身发抖,
一遍遍念着佛号。林见微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推开母亲,走到妆台前,坐下,
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檀木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边角磨损的信,一枚素玉簪,
一块冰凉玉佩,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已然泛黄脆硬的纸。休书。她伸出手,
指尖微颤,却异常稳定地,将它拿了出来,缓缓展开。力透纸背的字迹,隔了数年光阴,
依旧清晰如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铁水,浇铸在她眼底。窗外,喊杀声隐隐传来,
由远及近,伴随着兵刃交击的锐响和沉闷的撞击声。城破了?还是皇城在激战?她不知道,
也不在乎。她只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是燃着两簇幽幽的鬼火。她慢慢地,仔细地将那张休书重新折好,放入贴身的衣襟里,
冰凉的纸张贴着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挑了一件最素净的衣裙换上,颜色是月白,不戴任何钗环,只将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母亲扑过来拉住她,哭着问:“微微,你要去哪里?外面乱得很,不能出去啊!
”她轻轻拂开母亲的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母亲,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你去哪里?!”她没有回答,径直走出房门,穿过死寂的庭院,
走向那扇沉重的、紧闭的朱红大门。守门的老仆惊恐地看着她,不敢阻拦。她深吸一口气,
用力拉开了门闩。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缓缓打开。门外的世界,
映入眼帘。长街空旷,碎石乱瓦,间或有丢弃的杂物和深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淡淡的铁锈味。远处,皇城方向,依然有喊杀声和兵刃声传来,
但已零落了许多。一队队盔甲染血、神情肃杀的兵士,正沉默而迅速地从街上跑过,
奔向不同的方向,控制着这座刚刚易主的都城。他们铠甲制式统一,
胸前有玄色猛兽纹饰——是玄甲军。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屠杀,也没有劫掠火光。
一切都显得冰冷、有序,带着一种铁血征服后的压抑寂静。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偷看,
又迅速缩回头去。林见微沿着熟悉的街道,一步一步,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诡异的安静里,格外突兀。路过曾经的茶楼酒肆,
门窗紧闭;路过熟悉的胭脂铺、绸缎庄,牌匾歪斜。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繁华京城,
一夜之间,换了人间。越靠近皇城,肃杀之气越重。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守军的,
也有太监宫女的,血迹斑驳,浸染了宫墙下的泥土。玄甲军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持刀执戈,
守卫着各处通道宫门,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看到独自走来的林见微,
他们眼中闪过惊疑,但并未阻拦,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她。她目不斜视,脸色苍白如纸,
脚步却未曾有丝毫停顿。胸口那张休书,隔着衣料,似乎越来越烫,熨帖着她的心口,
也汲取着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终于,她来到了皇城正门——承天门外。
巨大的宫门已然洞开,门上华丽的铜钉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门前广场上,
黑压压肃立着无数玄甲军士,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广场中央,停着一架御辇。
明黄的绸缎,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辇车旁,站着许多人,穿着崭新的朝服,
看样子是新朝的官员们,此刻都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
无数道目光,惊愕的,探究的,警惕的,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一个内侍模样的人尖着嗓子呵斥:“何人擅闯!还不退下!”林见微恍若未闻。她的目光,
越过层层人群,死死锁定在那架御辇上。辇车的帘幕低垂,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知道,
他在里面。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御辇走去。“站住!”“拦住她!
”呵斥声和拔刀声同时响起,几名侍卫迅速上前,雪亮的刀锋交叉,挡在她面前,寒气逼人。
林见微停下了脚步,离御辇只有数丈之遥。她能感受到御辇周围瞬间紧绷的气氛,
那些新贵朝臣们惊恐的目光,以及无数玄甲军士蓄势待发的杀气。她缓缓抬起头,
苍白的面容在阴沉天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平静。她没有看那些明晃晃的刀,
目光依旧凝在御辇低垂的帘幕上,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绸缎,看到里面的人。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地,
穿透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一字一句,开口道:“陛下,”“民女林见微,”“来讨债了。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只有风卷过广场,拂动战旗和她月白衣裙的声音。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挡在她面前的刀锋,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围的新朝官员们,
有的瞪大了眼,有的倒吸一口冷气,更多的人则是满脸茫然和骇然,看看她,
又偷偷觑向那架毫无动静的御辇。讨债?向新帝讨债?这女子是失心疯了不成?
看她的衣着气度,不似寻常民女,可此刻闯宫,口出如此狂言,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见微站在原地,挺直脊背,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腰的细竹。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如同芒刺,
扎在她背上。胸腔里,心脏在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耳膜嗡嗡作响。藏在袖中的手,
抖得几乎要握不住那份薄薄的休书。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死死盯着那方明黄的帘幕。
帘幕之后,一片沉寂。仿佛里面空无一人。这沉默,比任何呵斥刀剑都更让人难熬。
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她最后一点勇气和希望。他……是不愿见她?还是……已然不记得她?
抑或是,觉得此刻的她,荒唐可笑,不值一顾?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要将她吞噬时,
御辇里,终于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
却清晰得如同惊雷。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从帘幕一侧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手腕露出一截,上面似乎有一道陈年的、浅淡疤痕。
那只手,缓缓地,撩开了明黄色的绸缎帘幕。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沉稳。
但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引着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帘幕被撩开一道缝隙,
先是露出了玄色绣金龙的袍角,然后,是一个人影。谢琢。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新帝了。
他弯身,从御辇中走了出来,站定。身姿依旧挺拔,如同边关风雪中磨砺过的岩松,
只是比当年离京时,更清瘦了些,脸颊的线条如刀削斧劈,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帝王常服,并无繁复纹饰,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
只是脸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长久疲惫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
平静地扫过全场,在那些躬身屏息的新臣、肃立如铁的士兵身上掠过,最终,
落在了被人用刀锋拦在数丈之外的林见微身上。那目光,沉静,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那样看着她,
像是在审视一件突兀出现的、无关紧要的物件。林见微迎着他的视线,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她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找到那个雨夜立誓的少年,
找到那个雪地留书的男子,找到这些年支撑她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的、模糊的影子。可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和属于帝王的、居高临下的疏离。他变了。
不只是外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全然陌生的东西。是杀伐决断淬炼出的冷酷,
是手握权柄后自然流露的威仪,是将过去一切彻底割裂的决绝。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目光的扫视,而变得更加凝滞沉重。那些新臣们将头垂得更低,
士兵们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终于,谢琢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平淡:“林氏女。”三个字,
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
又像是在念出一个早已封存的、蒙尘的名号。林见微的呼吸,骤然一窒。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攥着休书的手指,
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那细微的刺痛,
此刻竟成了她维持站立姿态的唯一凭依。“你,”谢琢顿了顿,
目光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何冤屈,或陈情,可依律递交有司。擅闯宫禁,惊扰御驾,依律,
当斩。”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两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广场上,
也狠狠劈在林见微心头。当斩。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何而来,没有问她口中的“债”是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处理寻常冒犯事件的、公事公办的口吻,给她,也给在场所有人,定了性。
那些拦在她面前的刀锋,似乎又往前递了半寸,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割破她的皮肤。
周围的新臣中,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有人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不知死活的女人,果然触怒了新帝。
林见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谢琢那平静无波的脸,
在视野里变得模糊、扭曲。胸口那股灼烫的痛楚,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冻住了她的血液,
也冻僵了她的思绪。她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或许会震怒,或许会嘲讽,或许会愧疚,
或许会……有一丝动容。她甚至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死。可唯独没有想过,
会是这样的漠然,这样的……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连拂去的心思都懒得分予。那这些年,她的坚持,她的等待,她所承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场天大的笑话吗?不。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冰封的漠然下,猛地碎裂开来,
迸发出一股尖锐的、不顾一切的力量。那力量推着她,让她即将溃散的视线重新凝聚,
死死锁在谢琢脸上。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在那些雪亮刀锋几乎要触及她脖颈的前一瞬,她猛地抬起手臂——不是求饶,不是退缩。
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紧攥着休书的手,高高地举了起来。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
在阴沉的天光下,格外醒目。手中,是一张折叠的、边缘已然磨损泛黄的纸。纸张脆弱,
被她指尖的温度和汗意浸润,似乎随时会碎裂。但它被她牢牢擎着,
像一面残破的、却凝聚了所有不甘与质问的旗帜。她看着谢琢,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依旧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却比刚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将未尽的话,
狠狠掷向他:“民女要讨的债——在这里!”“谢琢——”她直呼其名,
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这纸休书,是你亲手所写!”“今日,民女便当着这皇天后土,
当着这满朝新贵,问你一句——”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新臣,扫过肃杀的玄甲军士,
最后,重新钉回谢琢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带着血沫:“陛下金口玉言,可还作数?!”话音落下,









